1955年9月28日深夜,北京西郊一座旧式小楼还灯火通明。几名新晋将星围坐一桌,热议下午刚刚揭晓的十位“大将”名单。有人忍不住压低嗓音:“谭副总政委怎么没在榜上?不会是当年那场冲突惹的祸吧?”屋里一时静了,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却把悬念抛向更远的战火年代。
第二天清晨,刚从外地视察归来的粟裕被急电召回中南海。车刚停稳,早已等候的周恩来笑着寒暄,“辛苦了,又跑了大半个中国。”寒暄落定,毛泽东忽然抛出一句:“你对谭震林怎么看?”话锋太突兀,连见惯了风浪的粟裕也愣了两秒。他略一思索,答得郑重:“谭老总胆子大、办法多,是条硬汉!”屋里气氛顿时轻松,谈话却就此展开。原来授衔后,军中小道消息满天飞,流言把谭震林“落榜”与八年前那场争执挂了钩。中央要的恰是当事人一句话,把水搅浑的议论彻底澄清。
粟裕很快拨通了在南京的电话,彼端传来谭震林爽朗却夹着火药味的声音:“老粟,你别听瞎说!我自己申请不挂衔,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两人一拍即合:明日军委会议,当众讲清楚。
会场座椅刚排好,官兵们已纷纷凑热闹。谭震林站起身,抖了抖军装,说话跟平时一样干脆:“我自请不评大将。主席带头,我跟着照办,别瞎猜。”一句话,闹哄哄的屋子瞬间安静。粟裕补上一句:“当年并肩打仗生死相托,何来嫌隙?”气氛这才彻底散了云雾。
谭、粟故事得追到1929年。那会儿井冈山正是枪炮声不绝的岁月,26岁的谭震林负责湘赣边地下交通线,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他在警卫连点名,注意到一个目光锐利的排枪射手,“叫啥名?”“粟裕。”青年站得笔挺。谭震林回头对身边人低声嘀咕:“这小伙子以后肯定能独当一面。”两年不到,粟裕果然在龙冈一役活捉张辉瓒,被破格提拔为师长。那场胜利的捷报正是谭震林亲自提到主席案头的。
进入解放战争,职位对调。1947年3月,粟裕调任华东野战军副司令并主责前线指挥,谭震林则是副政委。表面上下级已易位,私下里他们仍以“老谭”“老粟”相称。可军令如山,该争还得争。孟良崮大捷后,中央让华野分兵配合刘邓大军西进。粟裕据此定下南麻、临朐两线作战计划,自信满满。
战局却给了迎头一棒。南麻一线遭顽强反扑,部队被迫突围,两万将士伤亡。电报发往延安,粟裕在总结里点到“分兵难以集中优势兵力”,语气颇为自责,却也隐含对部署的不满。电报刚发出,谭震林把电报啪一声摔在桌面:“败了就怪分兵?中央的决策你也敢埋怨?”嗓门之大,连值星参谋都愣在门口不敢进。
正巧巡视部队的陈毅被惊动。他推门,一手搂住谭震林,另一手向粟裕摆摆,“都是同志,枪口要对外。”老陈说着把两人按到沙发,“大炮脾气收一收,战场还在前头呢。”场面这才解冻。那夜,粟裕改电报,把所有责任揽下;谭震林也写了长信自省。几小时后,延安来电:“先稳住,再寻机吃敌,别急。”
插曲过去,两人合作反而更默契。1948年淮海战役打响,粟裕提出“前堵后截”,谭震林补充政治攻击与后勤方案,穿针引线。碾庄圩、双堆集连战告捷,中央电报表扬:主攻与协同配合得宜。战后做总结,谭震林拍着桌子笑:“你这回没给我留机会吵架。”粟裕回一句:“等下次咱再试试?”众人轰然大笑。
不过,谭震林的“炮脾气”始终没完全收。1953年朝鲜停战后,他分管后勤,检查仓库时发现某库房账目混乱,当场拍桌呵斥主任不留情面。有人打趣:“老谭要是管不住火,一辈子只能当‘中将’。”他却无所谓,“军需关乎生死,熊熊火气留着正合适。”话虽硬,可他回身还是写了检讨,怕高嗓门伤了同志。
授衔那年,他确实接过“大将”候选表,但想到毛泽东已主动退出评衔,便递上一行字:自请降衔。总干部部一时为难,陈毅也劝他别冲动,谭震林执意:“打仗不是为星星。”结果,中将肩章定下,他没再吭声。只是外界不知道来龙去脉,传言四起,把矛头指向粟裕,演成那夜西郊小楼的猜疑。
值得一提的是,谭震林并非真的“消失”。1956年,他调任中共浙江省委第一书记,大搞“八八水利”,后又进京主持农业口工作。文革中遭受冲击,仍拄杖奔走为部下说情。1970年秋,他在河北唐山检查水利工程时突发脑溢血,救治无效,终年六十七岁。追悼会上,粟裕拄着拐杖,久久不语,只在挽联上写下八个字:“同生死,共患难,永念。”
谭震林的军功注定写在史册,军衔却停在中将。若问遗憾与否,这位“谭大炮”生前倒不以为意。“官大一寸,责任重一分,我要的是把事办好。”这句常挂嘴边的话,如今仍被不少老兵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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