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辨:论亲子之道在守成,非在雕琢
夫父母之爱子,天性也,本为人生初始之暖巢,心安之所归。然世之父母,常以“为汝计深远”为辞,行严苛管控之实,使舐犊之情,渐易为无形之桎梏。所谓“高压苛教”者,以威代恩,以令代情,名虽曰爱,实为驭也。窃谓真爱之道,贵在连心成基,不在雕形制意;宜为园丁之守望,岂作匠石之斧斤?今当破此迷执,复建亲子平等敬诚之交,使家庭复为可安可息之港湾,非必演必竞之戏台。
一曰:高压之教,其弊在“爱”之异化
今有严亲,以己之虑、未酬之志,或惶惶不安之情,悉寄于子女之身。规矩繁密若天网,期许高远如云霓,喜怒常系于行迹。此非爱也,实乃以子女为客体,代行己意耳。《礼记》有言:“君子之教,喻也。”喻在启发,非在强灌。今人反是,子有尝试,则评陟随至;偶露真情,则斥为不韪。家本温情之地,竟成考课之场。子女战战兢兢,唯以顺隐为能,其天性之真,本心之声,渐次湮灭。如此之“爱”,譬如溉苗以沸汤,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昔颜氏家训云:“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然威严过甚而慈心不彰,则畏而生惧,惧而疏离,孝心何由生焉?
二曰:苛教之害,其毒在代代相因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高压之下,稚子所学,非为明理自律,乃为饰貌避咎。其心墙日厚,情意日薄,非独疏离于亲,亦将戒备于世。及其长也,此态内化为性:或焦虑求全,恐一失而尽毁;或孤僻自守,觉万事必亲为;或于亲密之际,欲近还畏,信义难生。此等心疾,如影随形,常贯终生。更可悲者,彼等为父母后,多不自觉地蹈袭故辙,以昔之所受,加诸后人。何也?未曾亲历“无条件的纳”,故不知“有情的见”为何物。于是苛责与疏离,如锁链连环,代代相因,爱之匮乏,竟成门风。此诚如《管子》所言:“不明于化,而欲变俗易教,犹朝揉轮而夕欲乘车。”教化不明,则陋习难革。
三曰:正道之爱,其要在“守”而不“制”
真爱之道,首在明识与容受。明识者,见其独特性也;容受者,纳其本然貌也。父母当自“匠人”之位,退居“园丁”之职。园丁不造种,但为备沃土、溉清泉、沐阳光,然后静候生机自发,各成其形。昔郭橐驼种树,其言曰:“顺木之天,以致其性。”亲子之道,亦当如是:当予稳情以持,明界以立,尤当予容错试新之安所。子女确知,无论成败,家皆为可诉衷肠、得慰藉之地,而后方能无畏外探,成其健全之人格。此等以尊重为基的守护,较之以驾驭为务的苛控,其所育之子,必更坚韧从容。王阳明先生曰:“大抵童子之情,乐嬉游而惮拘检。”如草木之始萌芽,舒畅之则条达,摧挠之则衰萎。今之教子,常使其如辕下驹,惕惕焉不敢自遂,性灵何由畅发?
四曰:结语——复归本然,爱以成之
《说文》释“育”:“养子使作善也。”其要在“使作”,非“强作”;在“导善”,非“逼善”。真爱如桥,通联两心;非如剑戟,攻伐彼志。破高压之迷障,复亲情之本真,非独一门一户之福,实乃社稷心康之基。此需为父母者,常怀自觉,勇以自新:省己虑之源头,习情感之智慧,制掌控之冲动,持守望之耐性。必使家庭复为情可畅流、性能舒展之沃壤,而后可期,由此沃壤所生之新苗,皆能抱朴求真、勇于联结、内心充盈。昔孟子言:“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父母贤明,以中和之道养子弟,则子弟乐有所归,家道可久,此方为爱之大道,教之至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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