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凌晨一点还在修年会视频的语文老师吗?成都师范附属小学慧源校区那位,剪完最后一帧转身批完37份期末评语,天刚蒙蒙亮。她不是导演,不是场务,更不是宣传干事——她是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教《荷花》那课,学生问“为什么叶圣陶爷爷说‘冒’出来”,她准备了三套生活化比喻,却没时间讲完。
这事儿不是孤例。两年前教师节前,某县教育局搞表彰预演,七八个刚入职的女教师,课还没上完就被拉去排练。后来大家才知道,全县二十几位年轻女教师统一订了高开叉旗袍,在大会当天端着托盘、踮着脚尖,给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献花。没人问过她们会不会扭伤脚踝,也没人统计过,那场献花仪式实际耗时12分钟,而同期全县小学语文期末复习进度平均滞后1.4课时。
会议呢?比课表还满。某城区初中老师手机里存着23个会议通知截图:1月15日行政扩大会、1月17日“双减”回头看推进会、1月19日心理健康教育工作布置会……可翻遍所有记录,没一份会议纪要里写明“谁负责跟进”“哪条措施下周落地”。校长说“要群策群力”,结果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材料已发邮箱,请查收并打印三份,A4胶装,封面烫金”。
最让人哑然的是留痕。家访要拍照,连学生家门牌号都得入镜;心理辅导要留图,老师蹲在走廊跟孩子聊完天,还得补拍“侧脸+笔记本+点头动作”三件套;有位老教师实在拍烦了,有次家访完顺手把手机倒扣在饭桌上——第二天被年级组长叫去谈话:“材料不全,影响年度考核”。
还有那些摊派。医保缴费率要达标,老师挨个打电话催家长;社区要求寒假防鞭炮巡查,老师们穿着羽绒服在空荡小区门口站三小时,保安在门卫室煮泡面,抬头说:“老师,进屋坐会儿?”——对方答:“不了,我在‘履职’。”微信工作群里,教育局发来新任务:本周内每位教师提交一篇原创推文,“展现新时代育人风采”,配图不少于5张,阅读量须超300。
2026年1月28日,新华社那篇稿子发出来时,我正帮邻居老师整理职称材料。她桌上摊着27份签字表、19张合影打印件、8个U盘——里面是各种“已开展”的活动录像。我没敢问哪段是真实发生,哪段是补拍的。
那天放学,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追出来塞给我一张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站在讲台前,头上有光;另一个跪在地上,肩膀上压着一堆写着“会议”“材料”“值班”的砖块。底下歪歪扭扭写着:“老师今天没笑。”
对吧?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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