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劳动与人力资本研究室主任、研究员曲玥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吕红星
“十五五”时期，“人口红利”将加快转向“人才红利”的步伐，推动人口高质量发展呼唤人力资本投资提质增效。
应如何通过人力资本的“提质”来弥补“减量”的影响？重点应投资于哪些技能和领域？“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其新优势应如何通过“人才红利”和“超大规模市场”来构建？针对这些问题，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劳动与人力资本研究室主任、研究员曲玥。
通识素养、共情能力、创新思维等正成为关键维度
中国经济时报：“新质生产力”本质是创新起主导作用。面对劳动年龄人口数量下降的现实，应如何通过人力资本的“提质”来弥补人口“减量”的影响？重点应投资于哪些技能和领域？
曲玥：通识教育的培育、非认知能力的塑造，与教育顶层设计的优化、技能供给和经济发展需求的动态适配，共同构成当前人力资本提质的核心议题，影响经济社会发展的质量与动能。
当前人力资本的供给结构与经济转型发展的现实需求之间仍存在明显适配性缺口，部分劳动力的知识技能体系难以跟上产业变革步伐。在技术变革迭代持续加快、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的背景下，单纯的专业技能培养已难以满足长远发展需求，具有适应性学习能力的通识素养，以及共情能力、创新思维等非认知能力，愈发成为人力资本积累的关键维度，更是支撑经济体应对技能需求动态更迭、驱动创新驱动发展战略落地见效的核心要素。
需精准破解全生命周期各阶段所面临的现实制约
中国经济时报：“投资于人”贯穿于全生命周期。在您看来，哪个环节的短板最突出？应如何系统性补强？
曲玥：从核心短板来看，人力资本提质仍面临多重现实制约，需精准发力破解。首先，儿童早期发展被研究证实兼具高回报率与强正外部性，其不仅能对个体后续教育深造、技能培育形成显著乘数效应，更是国家长远人力资本积累的根基所在。研究表明，0—6岁的早期教育投入，其社会回报率远超义务教育及高等教育阶段，但在实践中，我国儿童早期发展领域仍存在显著短板：优质资源分配呈现“城乡失衡”“区域失衡”特征，农村及偏远地区儿童难以接触到科学的早期人力资本投资；同时，相关政策落地机制存在现实障碍。加之早期人力资本投资收益释放的长期性与滞后性，容易被短期发展目标所忽视，使其成为亟待重点关注的“投资于人”的优先方向。
其次，教育和技能的积累并不自动匹配经济社会发展长期动态需求，缺少这种机制。与快速变迁的劳动技能需求相比，教育供给存在明显的调整滞后性。在具体内容上，传统教育模式过度侧重单一专业技能与标准化知识传授，难以适应数字经济时代对复合型人才的需求，这就要求教育体系需主动对接产业发展趋势与国家重大需求，合理配置通识教育和专业技能的结构占比，既要避免“重专业轻通识”导致的技能固化，也要防止“重通识轻专业”造成的核心能力缺失；同时，需科学设置普职比与学科专业构成，打破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壁垒，让不同禀赋的个体都能找到适配的发展路径。而更长期的技能积累和动态调整，必须充分发挥市场化力量，构建多元化的人力资本和技能培训体系：通过深化产教融合、校企合作，推动教育内容与岗位需求精准对接；鼓励企业参与技能培训，促成个体在就业过程中获得“干中学”的机会。同时建立终身学习体系，降低个体技能提升的成本，极力避免因技术迭代导致的人力资本折损，持续拓展个体技能边界，更好地应对未来发展变革。
最后，老年人力资本的开发潜力尚未得到充分释放。我国老年人口规模庞大，劳动参与率却远低于发达国家水平。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激活老年人力资本不仅能为经济发展注入新动能，更能提升老年人的社会价值感与生活质量，是应对人口结构变化、实现人力资本可持续发展、推动人口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举措。
“投资于人”是一项系统性工程，关键是充分激活人力资本红利
中国经济时报：“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其新优势应如何通过“人才红利”和“超大规模市场”来构建？
曲玥：“投资于人”并非孤立零散的政策举措，而是贯穿个体生命周期、链接经济社会各领域的系统性工程，其收益也远不止于人力资本本身的直接回报，更蕴含着推动发展方式转型的深层价值。
从传导逻辑来看，它通过构建“完善人力资本积累—提升就业质量—改善居民收入—释放消费潜力—拉动经济增长”的完整链条，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能。个体通过早期发展支持、教育赋能与终身技能提升，实现从“劳动力”到“有效人力资本”的跨越，不仅能获得更稳定的就业岗位与更高水平的收入，更能增强消费能力，推动消费结构向品质化、多元化升级；而消费市场的扩容与升级，又会进一步牵引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转型，创造更多高质量就业机会，形成供需互促的良性循环。这一体系正是传统人口规模优势向现代化人力资本优势升级的核心路径，其实现关键在于充分激活人力资本红利，将个体能力提升与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产业体系完备优势形成叠加效应，最终构建起以投资于人为起点，以个体全面发展为支撑，以经济提质增效为目标的长效发展机制，为国家长远发展筑牢根基。
总 监 制丨王列军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王 彧 杨玉洋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谷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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