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胡畔
近年来，随着国家战略重心从“发展”向“惠民”转移，乡村振兴背景下的公共服务供给体系建设成为焦点。位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古丈县，作为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率先在农村儿童早期发展领域完成了从“项目依赖”到“财政保障”的平稳过渡。该县以“政府主导、社会参与”为原则，在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的长期支持下，在改善农村儿童早期发展环境、提升家庭科学养育能力、推动服务体系可持续运行方面取得了阶段性成效，形成了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做法。
从“重养轻教”到“育教并重”
儿童早期发展是国家人力资源根基所在，其重要性已在国家顶层设计中反复强调。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等系列文件精神，加强儿童早期发展服务已成为优化人口结构、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着力点。
然而，对于像古丈县这样的地区而言，将宏观政策转化为落地实践面临着重重挑战。数据显示，古丈县人口约14.6万，长期以来面临经济相对落后、财政投入有限、教育资源匮乏等问题。
在儿童早期发展方面，该县存在几大突出挑战。第一，家庭养育观念落后，“重养轻教”现象普遍，科学育儿理念尚未深入人心。第二，学前教育和早期发展资源不足，历史上学前教育普及率较低，农村儿童早期教育支持体系薄弱。第三，留守儿童问题突出，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农村婴幼儿和学龄前儿童缺乏父母的有效陪伴和教育支持。
在这种背景下，古丈县通过引入社会力量参与、健全政府主导和部门协同的工作机制，围绕农村儿童早期发展这一薄弱环节持续开展探索实践。相关资料显示，2012年，古丈县率先实施3—6岁儿童的“一村一园”项目。2018年，进一步引入“慧育中国”项目，专注于6—36个月婴幼儿的入户养育指导。2024年，古丈县在财政困难的情况下，完成政府接管项目的转型，实现了当地儿童早期发展项目的可持续运行。
从“重养轻教”到“育教并重”，古丈县的探索显得尤为珍贵。它所要回答的，不仅仅是如何为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更是一个关乎区域长远发展、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根本性问题。
从“一村一园”到“慧育中国”
实际上，古丈县的儿童早期发展探索之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长达十余年的持续迭代和深化。这一过程可以清晰地划分为两个关键阶段：第一阶段是以“一村一园”项目破解3—6岁儿童“入园难”问题；第二阶段则是引入“慧育中国”项目，填补0—3岁婴幼儿早期养育空白。换而言之，即分别聚焦于不同年龄段的儿童，构建起0—6岁一体化的干预服务链条。
时间回溯到2012年，为解决农村学龄前儿童无园可上的窘境，古丈县率先启动了“一村一园”项目。相关资料显示，该项目在高峰时期，于全县偏远农村地区设立了78所山村幼儿园，累计惠及6964名儿童。这一举措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使全县学前教育普及率从项目启动前的44.1%一举跃升至92.8%。这不仅为数千名农村儿童提供了宝贵的早期教育机会，也为后续更深层次的干预工作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和社会认知。
随着3—6岁学前教育问题的基本解决，古丈县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关键，也更为薄弱的0—3岁婴幼儿早期发展阶段。2018年，古丈县与社会公益力量合作，引入了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发起的专注于6—36个月婴幼儿科学养育的“慧育中国”项目。该项目自试点启动后，于2021年成功扩展至全县所有103个行政村。截至2025年12月的统计数据显示，项目已累计为2790名儿童提供了系统化的入户辅导服务。值得关注的是，项目的服务对象精准聚焦于最需要的群体，当前在访儿童中，留守儿童占比高达30.04%，脱贫户儿童家庭占比也达到了25.32%。
为确保服务质量，项目还建立了一支由本地女性组成的专业育婴辅导员团队。通过“线上+线下”结合的系统培训和与家长满意度挂钩的绩效考核，这支队伍深入乡村家庭，通过游戏、互动等方式，每周一次为婴幼儿提供包括科学喂养、手眼协调、语言认知和社交互动在内的个性化指导，同时向养育者传递科学的育儿理念和技巧。
解码“古丈模式”的可持续之道
一个公益项目的成功，不仅在于其短期成效，更在于其能否建立一个可持续的长效运行机制。古丈模式的精髓，恰恰在于其成功构建了“政府主导、多元参与、科学评估”的稳固架构，尤其是在2024年顺利完成由政府全面接管的转型，为其长期发展注入了制度性保障。
在儿童早期发展工作中，古丈县委、县政府发挥了关键的牵头主导作用，推动财政支持、政策协调和资源整合。例如，在“慧育中国”项目初期，主要资金由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和北京中金公益基金会等社会力量提供，单个项目每年经费投入约200万元。而在2023年合作协议到期后，古丈县政府正式接管该项目，将其列入财政预算，确保项目的可持续发展。
不仅如此，古丈模式的成功，还得益于其清晰的三方协作机制：政府发挥顶层设计、政策引导、财政保障和资源整合的核心作用；社会组织在项目初期引入先进理念、专业技术和启动资金，扮演了“孵化器”和“催化剂”的角色；基层社区则负责项目的具体落地执行，特别是通过选拔本地人员担任育婴辅导员，不仅解决了这部分人群的就业，更以其乡土优势增强了项目的文化适应性和群众信任度。这种“三方协作”模式，有效整合了不同主体的优势资源，形成了一股推动项目前行的强大合力。
同时，与传统经验式干预不同，古丈项目从一开始就建立了以科学评估为基础的数据驱动模式。项目依托专业研究力量，采用标准化的测评工具，定期追踪儿童在认知、语言、运动、社会情感等维度的发展状况。
此外，古丈县还打造了覆盖0—6岁的连贯服务模式：对6—36个月婴幼儿，以育婴辅导员“入户指导”为主，并向弱势群体倾斜资源；对3—6岁农村儿童，依托“山村幼儿园”提供集体教育；同时，在县城设立中心，为0—3岁的城镇低收入群体和流动儿童提供中心式的集体养育指导，形成了点面结合、城乡互补的立体化服务网络。
总体来看，古丈县的探索为中国欠发达地区如何推进儿童早期发展工作，提供了一份内容详实、逻辑清晰的“操作手册”。它证明了，即使在经济条件有限的地区，只要路径正确、机制健全，同样可以构建起高质量、广覆盖的儿童早期发展服务体系。同时，这也为农村儿童早期发展项目在其他地区的推广提供了有益经验。
总 监 制丨王列军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王 彧 杨玉洋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谷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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