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有个不讲理的家属打了护士，护士下班脱掉工作服，打了回去。

这事发生在住院部二楼内科，那天下午三点多，走廊里满是消毒水混着中药的味道。家属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爸刚做完胆囊手术，嫌护士换药慢了，张口就骂，污言秽语顺着走廊飘得老远。护士是个刚工作两年的小姑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低声解释“前面还有危重病人要处理”，话没说完，男人抬手就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把隔壁病房的人都惊了出来。小姑娘捂着脸，口罩滑到下巴，嘴角破了点皮，渗出血丝。她没哭，也没还嘴，只是死死攥着换药盘，指节都泛了白。护士长闻讯赶来，把男人拉开，又扶着小姑娘进了护士站，劝她“别跟病人家属一般见识，按流程上报就行”。可谁都看得出，那眼里的委屈，快溢出来了。

我们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顶多是医院调解，让男人道歉。没想到傍晚六点多，有人在医院后门的公交站看见了动静。小姑娘换了件浅蓝色连衣裙，没了白大褂的束缚，整个人透着股狠劲。她拦住正要上车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下午打我的时候，挺威风啊？”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个小护士还敢来找事？”说着就要推她。小姑娘侧身躲开，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比下午那下更重，打得男人一个趔趄。“穿白大褂，我得守规矩，不能跟病人家属起冲突，”她攥着拳头，指节还在抖，“但我脱掉这身衣服，也是爹娘养的，凭什么受你这窝囊气？”

周围等车的人围了过来，有人认出男人是医院里闹事的家属，纷纷议论“打得好”。男人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要还手，却被几个围观的大爷拦住了。“小伙子，人家护士小姑娘不容易，你先动手还有理了？”“就是，现在的医护人员多辛苦，凭啥让你随便打骂？”

小姑娘没再纠缠，打完那一巴掌，转身就走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哭了还是在忍着气。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不是男人第一次刁难她。前几天他就因为嫌弃病房温度不合适，把体温计摔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十几分钟，小姑娘也是默默收拾了碎片，没敢还嘴。

医院后来还是介入了，男人被要求公开道歉，还赔了医药费。小姑娘没被处分，护士长私下跟她说：“下次别这么冲动，万一他伤着你怎么办？”她点点头，第二天照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认真地给病人换药、打针，只是嘴角的伤还没好，笑起来有些勉强。

这事在医院里传了好几天，医护人员们都心里五味杂陈。穿白大褂时，他们是救死扶伤的医者，要承受委屈，要克制情绪；可脱掉白大褂，他们也是普通人，有脾气，会疼，会委屈。谁也不想用“以暴制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可当善意被践踏，尊严被侵犯，那句“医者仁心”，又能支撑他们忍多久呢？

那天晚上，我看见小姑娘在护士站的角落里，偷偷抹眼泪，手里攥着那件白大褂，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纽扣。不知道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她还会不会有勇气，为自己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