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进高考考场，发现试卷题目，和邻居给我的押题卷一模一样。

笔尖顿在答题卡上，后背唰地冒了层冷汗。那年我十八岁，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邻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听说以前在教育局工作，后来不知为啥赋闲在家。考前一周，他神神秘秘塞给我一叠油印纸，说“侄子，这题你好好做，准有用”，我当时只当是客套，没多想，随手翻了翻就压在书桌底下。

考场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越看试卷越心惊——语文的阅读理解、数学的最后两道大题、英语的完形填空，连选择题的选项顺序都没差。手开始发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不是捡着大便宜了”，一会儿又冒出来“这算不算作弊”。

考前我妈反复叮嘱，“咱穷人家孩子，别的没有，良心得摆正”，我爸也说“考成啥样不怪你，别做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可眼前的题目，只要照着押题卷上的答案抄，我就能稳稳考上重点大学，不用像我哥那样，初中毕业就去工地搬砖。

我偷偷抬眼，监考老师正低头翻看报纸，周围的同学都埋着头奋笔疾书，脸上满是焦虑。想起邻居那天的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有他塞给我押题卷时，刻意压低的声音：“这事别跟别人说。”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哪是押题，分明是泄题。

手心的汗把试卷洇出了小印子，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抄吧，能改变命运，可往后一辈子都得背着这个秘密；不抄吧，十几年的苦读可能白费，我妈盼着我跳出农门，我爸为了供我读书，每天天不亮就去拉板车。

纠结间，我想起上周六晚上，路过邻居家门口，听见他跟人打电话：“放心，题都弄出来了，我那邻居家孩子傻，肯定不会说出去。” 当时没听懂，现在浑身发冷——原来我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我咬了咬牙，把押题卷的内容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拿起笔。虽然有些题目确实不会，但我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交卷时，监考老师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出了考场，邻居在巷子口等着我，一脸急切：“咋样？都写上了吧？” 我摇摇头，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 我没理他，扭头就走。

后来我考上了本地的一所普通师范院校，不算顶尖，但心里踏实。多年后才听说，那年的高考泄题案闹得挺大，有人顺着线索查到了邻居，他被判了刑。我妈偶尔还会念叨：“多亏你当时没糊涂，不然咱全家都抬不起头。”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抄了答案，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或许物质条件更好，但心里一定揣着块石头。人这一辈子，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捷径不能走，看似吃亏，实则是守住了心安。只是不知道，当年还有多少拿到押题卷的孩子，做了和我不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