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山海关北侧的瓮城内火把摇曳,映出一片火光通明。三百名关宁铁骑的士兵们,作为第一批剃发的勇士,静静地坐在雨棚下,耳边回响着剃刀划过头皮的沙沙声。头发一缕缕落下,融入泥水之中,仿佛某场无声的仪式在抹去他们身上最后的汉家印记。

吴三桂站在城楼的阴影中,凝视着这一幕。副将杨坤走近,头顶已剃光,只在后脑留下一根细辫,显得格外怪异。“将军,第一批五百人已剃完。但西营那边……出了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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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吴三桂语气平静。

“有三个把总拒绝剃发,带着四十多个弟兄试图从水门逃走,被督战队拦住了。”

吴三桂微闭双眼,沉声道:“按军法处理。”

“将军!”杨坤压低声音,“其中有个叫赵大有的,是跟了您十二年的老兵,锦州之战曾救过您的命……”

“所以呢?”吴三桂转身,火光映照在脸上,犹如血色闪烁。“杨坤,你以为我愿意看到这些?但多尔衮的五万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不剃发,他随时可能攻占山海关——到那时,你我,还有这三万弟兄,都将身死战场!”

话未落,西营方向突然传来喧哗声。有人用辽东土话高喊:“脑袋都不要了,还要头发做什么?剃就剃!”

随即,骚乱爆发,碰撞声骤然响起,又在片刻后归于平静。

杨坤派出的亲兵带回消息:“赵大有自己剃了。他一边剃一边哭,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祖宗。”

吴三桂的手指深深扣入城墙的砖缝。这时,一名湿透的夜不收(侦察兵)跌跌撞撞跑上城楼:“将军!西南五十里发现闯军前锋!约两万骑,打着‘刘’字旗!”

刘宗敏,李自成的得力将领,也是强占陈圆圆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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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合我意。”吴三桂眼中闪烁着血色,“传令各营,剃发完毕后立即用饭,丑时整装待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弟兄们,明日第一战,我要亲自率军冲击刘宗敏。”

这个消息像野火般在军中迅速蔓延。原本士气低迷的士兵们,突然迸发出一种扭曲的狂热——与其在剃发的羞辱中沉默,不如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许多士兵主动请缨加入第一批剃发的行列,仿佛那剃刀刮去的,不仅是头发,更是最后一丝犹豫。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的清军大营,多尔衮也未曾入睡。

多铎正在禀报:“探马来报,李自成亲率二十万大军已越过永平。他们不知我们已与吴三桂结盟,以为山海关仍在明军手中。”

“好。”多尔衮擦拭弓弦,语气平静,“吴三桂剃发的情况如何?”

“已有数千人剃了,但反抗情绪尚存。不过……”多铎露出疑惑,“吴三桂放出消息,明日要与刘宗敏决战,反倒激起兵士们争先剃发上阵。”

多尔衮顿时神色一变,眼中泛起赞许:“此人不简单。他懂得,用仇恨掩盖羞耻之心。”他起身走出帐篷,雨已转小,东方天际隐隐泛白,“传令各旗,丑时准备饭食,寅时开营。明日开战后,让吴三桂的兵先与闯贼拼杀,待两败俱伤之时……”

他做了个围攻的手势。

“那他会答应封他为平西王吗?”多铎问。

多尔衮轻笑:“当然会。为什么不?一条懂得咬人的狗,总比温顺的羊强。”他望向山海关方向,“只要这狗链紧紧攥在我们手里,就算它再凶,也逃不出我们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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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山海关总兵府后院,吴三桂正做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自己也在剃发。不用亲兵动手,而是面对铜镜,用战刀一点点剃去头发。每一刀都缓慢而果断。

杨坤冲进来时,见到的场景是:吴三桂已剃到一半,头发零乱地垂在头上,狼狈而骇人。

“将军!您这是……”杨坤惊讶。

“既然弟兄们都剃了,我怎能例外。”吴三桂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剃完后,帮我编成辫子,要像真正的满洲人那样。”

杨坤颤抖着手接过剃刀,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当最后一缕头发落地,吴三桂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忽然低声道:“我父亲曾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我剃此发,日后九泉之下,怕是无颜见他了。”

“将军是为了救老爷……”杨坤试图安慰。

“不。”吴三桂打断他,转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是为了赢。杨坤,这世道,输家什么都守不住——守不住国家,守不住父亲,守不住女人,甚至连头发都守不住。”

他穿上铁甲,戴上头盔,那新编的辫子从盔后垂下。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如果我战死了,记得把我的辫子割下来,与我之前剃掉的头发一起埋葬。告诉后人……算了,不必说了。”

寅时初刻(凌晨三点),山海关北门缓缓开启。多尔衮率领正白旗的精骑,第一批进入关城,与吴三桂在城门洞下相遇。两人都已剃发,在火把的光影中对视的瞬间,似乎都陷入片刻的恍惚——昨日还是死敌,今日已成“盟友”。

“平西王。”多尔衮先开口,用了这个新封的称号。

吴三桂抱拳:“摄政王。闯贼前锋已至石河一带,我愿为先锋。”

“好!”多尔衮笑道,“今日让天下见识,关宁铁骑与八旗劲旅合兵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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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大军开始汇合,黑色的关宁军与白色的正白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交织融合。马蹄声、铁甲碰撞声、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没有高喊口号,只有沉默中逐渐逼近的战意。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冷冷注视着这股即将改变中国历史的洪流。

在西南方向,刘宗敏率领的闯军前锋正忙于埋锅造饭,浑然不觉,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吴三桂的誓死复仇,还有即将到来的满洲铁骑的猛攻。

石河两岸的芦苇丛中,一群夜栖的水鸟惊起,尖啸着飞向微亮的天空,似乎预感到一场血腥的战役即将来临。

#吴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