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唐山还在沉睡。
天很闷,潮湿得有些反常。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分钟内,这座百万人口的工业城市会被从地下撕裂——地面像被抽了一鞭子,整齐的街区瞬间翻覆,建筑倾塌成尘土,电话线断了,广播停了,城市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北京距离唐山不过两百公里。
地震波传到中南海的时候,人们还以为是建筑出了问题。
可就在那一刻,毛泽东的病房里,玻璃哗啦碎了一地,墙皮脱落,工作人员扑上去护住他,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毛泽东已经无力再发出指示,他只能看着身边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件事交给了华国锋。
那时候的华国锋刚刚接过大权,政局还不稳,四人帮仍在台前。
可他没有犹豫,打了一个电话,直接找到中央军委后勤部部长张宗逊,只有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进唐山。”
说起来,张宗逊这个名字,很多人现在都不熟。
他不是那种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人,也不搞什么讲话和回忆录。
可在军里,谁都知道他。
1908年生,陕西渭南人。17岁进黄埔军校,后来跟着毛泽东上了井冈山,走过长征,守过延安,参加过抗战和解放战争,打仗是一把好手,指挥也稳。
更重要的是,这人一向低调,不站队,不树敌,干活利索,没人挑得出毛病。
那会儿他是后勤部长,负责全国军队的物资调配。
可一接到命令,他没等细节,直接拍板:“唐山,得马上走。”
问题是,怎么走?
地震把通往唐山的铁路和公路全毁了,余震还在持续,连直升机也无法完全靠近。
没有大型机械,没有通信系统,连地图都不完整。
张宗逊组织了一支先遣队,带着最基本的工具和药品,徒步进城。
很多人背着行囊,走了十几个小时才到唐山外围。
路上断桥、塌方、火车翻了,地面还在一阵阵发抖。
战士们进了城,才明白“废墟”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整整一座城市,几乎没有一栋完好的楼。
街道歪了,墙倒了,天是灰的,空气里全是石灰和血的味道。
人声也不多,偶尔听到有人在瓦砾下呻吟,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那时候还没有专业的搜救队。
只能靠人,一块砖一块砖地扒。
手套不够用,很多人直接用手。
有个年轻战士的手指被玻璃划开,鲜血直流,他说:“别浪费绷带,先救人。”
张宗逊在前线设了一个临时指挥部,白天指挥调度,晚上就在一辆报废的吉普车里打盹。
有人劝他回后方休息,他摆摆手:“我不在这儿,谁来抓这个事?”
唐山的天气很怪,刚震完几天是高温,晒得人头疼。
三天后又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把很多刚挖开的废墟又冲塌了。
张宗逊站在雨里,披着一块塑料布,看着一队队战士往断壁残垣里钻。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很久。
资源紧张到什么程度?一位红四军团的排长回忆,那时候每人只发了三天干粮,后来就只能靠找水源维持。
有人笑着说:“谁能找到泉眼,立二等功。”听着像玩笑,其实一点不夸张。
当时唐山最缺的不是药也不是帐篷,是水。
还有个细节很少人知道。
灾后第五天,有个地方部队抢救出一个婴儿,身边是已经去世的母亲。
张宗逊亲自去看,他蹲下来摸了摸孩子额头,轻声说:“这条命,咱们得保住。”
整个救援行动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最终统计,唐山地震死亡24万人,重伤16万人。
按照当时的条件,这样的死亡率虽然惨烈,但比预估的数字要低。
更重要的是,没有爆发大规模疫情。
这个结果,连苏联和日本的专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张宗逊没在这次救援中留下什么言论。
他只是写了一份简报,发给中央,说“已完成紧急物资调配,建议尽快启动灾后重建。”
灾后的唐山,开始重建。
不到七天,主要街道清理完毕。
十天后,第一批活动板房搭建完成。
一个月内,几十万人的基本生活恢复正常。
人们擦干眼泪,开始清扫废墟,推车、抬砖、搬石头。
他们说:“家没了,命还在,得干活。”
张宗逊一直没有接受表彰。1998年去世的时候,身边的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这人一辈子没歇过。”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说“后勤是后方的事”。
参考资料:
谭良启主编,《唐山抗震纪实》,地震出版社,2006年。
张宗逊口述,张清敏整理,《张宗逊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99年。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华国锋年谱(1949-1981)》,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
中国地震局编,《1976年唐山地震资料汇编》,地震出版社,19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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