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1月30日报道 美国外交学者网站1月27日刊登题为《2026年达沃斯论坛之后:世界进入多方博弈秩序时代》的文章,作者是瑞典斯德哥尔摩南亚与印度洋-太平洋问题研究中心主任贾甘纳特·潘达。全文摘编如下:
政治和经济领导人今年在达沃斯的聚会像是一场对“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死亡后的剖析。这是一个罕见的集体共识时刻:人们认为,现有秩序不仅面临压力,而且正在被积极重新议定。
在关税、筹码交换和“强者法则”的各种讨论中浮现出一个核心问题,不是关于全球秩序是否正在分崩离析,而是什么样的秩序正在取而代之,它将由谁来塑造,以什么为代价。我们是否正在进入一个讨价还价凌驾于原则之上的世界?在交易性地缘政治影响下,主权是否经得起考验?这一时刻是为深化亚欧合作创造了空间,还是加速了战略漂移?
规则导向转向交易导向
综合来看,达沃斯论坛上的发言表明,世界秩序正在明显从以规则为导向转向以交易为导向。这并不意味着国际法消失,而是反映了国际法约束力的普遍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筹码交换影响的秩序:包括经济、战略、技术和地缘方面的筹码。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明确阐述了这一转变。他的国际政治框架将关税、交易和地缘战略作为治国方略的主要工具。有趣的是,在这种世界观中,主权不是绝对的,而是有条件的,是通过能力获取和捍卫的。格陵兰岛事件就体现了这一逻辑:领土问题不是绝对受法律保护的,而是可谈判的战略资产,而经济压力是一种合法工具。
相比之下,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等领导人认为,这种交易性的转变标志着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实际上已经终结。在卡尼看来,危险不仅在于大国的咄咄逼人,还在于中等强国缺乏有组织的抵抗。他警告说,主权和领土完整必须是不容谈判的,否则国际合法性将彻底丧失。
在这两极之间有一个正在形成的秩序:既非完全无政府,也不完全受规则约束,而是一种规则得以维系却又不断受到权力考验的秩序。这是一种可选择性遵守的秩序,在某些问题上是有原则的,而在其他问题上可以讨价还价。这种模棱两可恰恰反映了当前的不稳定性。
认知和战略影响秩序建构
今年的达沃斯论坛表明,不会再有一个单一的、统一的西方立场,而将有三种截然不同的秩序愿景,美国的、欧洲的和亚洲的,每一种都受到不同的威胁认知和战略重点的影响。
正如特朗普所阐述的那样,美国的愿景是赤裸裸的实用主义。秩序不再是一种道德框架,而是成功交易的副产品。包括北约在内的各个联盟不再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而将更多地与责任分担、贸易平衡和地缘战略挂钩,其规定将变为可谈判的。
但是,欧洲的反应变得强硬起来。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和欧洲理事会主席安东尼奥·科斯塔都坚持认为主权和边界是根本性的、不可交易的。战略自主,这个曾经有争议的概念,被重新定义为生存的必要条件。制裁、国防工业能力和反胁迫手段正在成为欧洲不断演变的安全原则的核心支柱。
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观点。马克龙警告不要掉进“强者法则”的陷阱,而默茨则明确表示,大国政治的回归危及中小国家。对欧洲来说,缺乏实力支撑的讲原则是不够的,这个秩序现在必须得到实力的积极捍卫。
与此同时,亚洲的愿景既不会与华盛顿、也不会与布鲁塞尔保持完全一致。中国表示,它是全球化和多边经济合作的捍卫者,反对单边主义和零和思维。北京在主权问题上强调尊重和不受胁迫,但并非赞同西方在乌克兰问题或北极争端上的看法。这使中国在大西洋两岸的动荡中能把自己定位为“稳定的一极”,这得益于西方立场的不连贯性。
从全球南方来看,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延多提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优先事项。对印尼来说,主权与其说是边界问题,不如说是韧性问题:它意味着粮食、能源和发展安全问题。秩序只有在带来稳定和增长时才有意义。这种以发展为先的视角凸显了欧洲-大西洋安全讨论与全球南方优先事项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
亚欧将进行更多合作
这个决裂时刻是为亚欧合作创造了机遇还是带来了风险?
总而言之,达沃斯论坛带来了一个微小但真正的突破口。欧洲推动的战略自主并不意味着与亚洲脱钩,相反,它以多元化为名提出要与亚洲进行更多合作。
欧洲与印度的合作是争议最少、最有希望的,它建立在对胁迫性、供应链弹性和多极稳定的共同关切之上。印度的战略自主更符合欧洲寻求平衡的需求。
欧洲与中国的接触仍然比较矛盾。尽管与中国在经济问题和气候问题上展开合作是不可避免的,但对一些问题的不同看法(特别是乌克兰问题)限制了更深层次的战略信任。短期内,中国可能会从大西洋两岸的不确定性中获得战术上的好处。
更广泛地说,只有在技术标准、绿色转型、基础设施弹性和发展性融资等领域建立以问题为导向的联盟,欧亚合作才能取得成功。这种做法并不代表回归普遍性的多边主义,而是对多元世界的务实性适应。
今年的达沃斯论坛并没有为全球秩序描绘出新的蓝图,但它令人看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世界正在进入一个新时代,秩序仍然存在,但不存在幻象:没有普遍适用的秩序,它将越来越多地受到实力和原则的影响。
核心问题不在于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能否恢复到原来的形式(这是不可能的),而在于在交易型地缘政治影响下,就主权和克制达成的最低共识能否维持下去。欧洲能否在不放弃多边主义的情况下,将战略自主转化为可信的实力?亚洲能否在发展优先与地缘政治现实之间取得平衡?中等强国能否足够快地组织起来,防止大国之间的讨价还价使国际合法性被掏空?
这次达沃斯论坛表明,这些问题仍未得到解决。但有一件事非常清楚:令人安逸的模棱两可时代已经结束。(编译/潘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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