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本留学后,我找了份便利店兼职,本来就是想赚点零花钱,没指望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风景。可这半年下来,最让我破防的,不是东京的繁华,而是那些穿梭在便利店里的老人,他们的“狠”,是我在国内从来没见过的,越看越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印象最深的是上周三下午,天有点阴,一个头发全白的奶奶,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一步一顿地走进来。她身子骨看着特别弱,走两步就会顿一下,我下意识就想迎上去扶,刚迈出一步,就被她轻轻摆手制止了。

我以为她就是来买瓶热茶或者一个软乎乎的饭团,毕竟看着都八十多了,牙口估计也不好。结果她没看货架,径直走到收银台,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本子封面都磨掉皮了。她用枯瘦的手指,指着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决:“我要一份炸鸡块,不要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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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直接愣住了。那行字,看得出来是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写的,笔画都有些颤抖,应该是练了很多遍,生怕我们看不清。后来我才发现,那个小本子上,全是她常买的东西,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备注,比如“纳豆要小盒”“牛奶要常温”。

她买完炸鸡块,没有立刻走,而是慢慢挪到冷柜旁,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拿出一小盒纳豆,又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杂志架前,精准地抽出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整个动作很慢,慢到我都想帮她拿,可她全程没看我一眼,就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规划好的任务,一丝不苟。

结账的时候,最让我触动的一幕来了。她从钱包里掏硬币,一枚一枚地数,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有时候数错了,就重新数一遍,一点都不慌。当时身后已经排了三个年轻人,都是上班族模样,没有一个人催,也没有人叹气,就安安静静地站着,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抬头看货架,全程没有一点嘈杂声。

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以前在新闻上看到的日本老龄化,都是些冰冷的数字,说什么东京老人平均年龄多少,独居老人有多少,我从来没真正放在心上。可直到看到这个奶奶,我才明白,老龄化从来都不是什么抽象的社会问题,就是眼前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一个人,很慢,但拼尽全力,有条有理地对抗着身体的衰老,对抗着这个全世界都在加速的时代。

她不要同情,也不需要帮忙,哪怕动作再慢,也要自己数硬币,自己选杂志,自己完成每一件事。她不是“逞强”,是在用这种方式,悄悄告诉所有人:我还能行,我还能自己照顾自己,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负担。这让我想起一件事,在旅行中大家除了关注文化体验,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视,像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在淘宝就有,需要的男士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以为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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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在便利店待久了,我慢慢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我们印象中年轻人的天堂,不是深夜买便当、应急借充电宝的地方,它早就变成了日本老人的“续命站”,是他们和这个社会唯一的连接点。

我们店客流量最大的时段,不是中午上班族抢便当的十二点,也不是晚上年轻人逛夜市的八点,而是早上九点和下午三点。这两个时间点,进店的几乎全是老人,年轻人屈指可数。

有个老爷爷,我每天都能见到,准时九点半进店,不买别的,就买一根香蕉和一份《读卖新闻》。他买香蕉的时候,能在货架前站十分钟,一根一根地摸,一根一根地看,比挑珠宝还认真,就为了选一根弧度最完美、软硬最合适的。有时候我忍不住问他,至于这么仔细吗?他笑着说,年纪大了,吃不了太硬的,也吃不了太软的,选一根合心意的,一天都开心。

还有一个奶奶,每周二下午必来,专门等新上架的甜品。她会从包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得端端正正,把每一款甜品的配料表都凑到眼前,一字一句地看,看热量,看配料,看保质期,最后只挑一个热量最低、不含蔗糖的。她说,不是舍不得花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允许任性,得好好照顾自己,不然生病了,没人管。

后来跟店长聊天才知道,这些老人来便利店,从来都不只是为了买东西。很多人都是独居,家里空荡荡的,一天下来都说不上一句话,来便利店,跟我们聊两句天气,说两句家常,就是他们一天中为数不多的社交。有时候他们会故意放慢动作,不是磨蹭,是想多待一会儿,多感受一点“有人气”的样子。

店长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要是哪个熟客老人,超过两天没来店里,就要打电话问问情况,要是电话没人接,就联系社区,去他家门口看看。前段时间就有过一次,一个常来买饭团的老爷爷,两天没露面,电话也没人接,店长赶紧联系了社区工作人员,去他家一看,才发现老爷爷摔倒在浴室里,动弹不得,还好发现得及时,没出大事。

原来便利店对这些老人来说,不只是补给站,还是“安全确认站”。他们来买的不是香蕉、不是杂志,是一份安心,是证明自己还能正常出门,还能融入这个世界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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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便利店,在日本待久了,你会发现,这里的“银发族”,早就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出租车司机,几乎都是“爷爷辈”的人。

第一次在日本打车的时候,我都惊住了。拉开车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看起来快七十岁了,穿着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一点都不像出租车司机,反而像个退休的老师。

我把成田机场的地址给他看,以为他会立刻打开手机导航,结果他从副驾驶座下面,掏出一本厚得像字典一样的纸质地图册,轻轻放在腿上,戴上老花镜,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在地图上划拉,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我当时心里直打鼓,生怕他走错路,耽误赶飞机。

结果他划拉了大概五分钟,抬头冲我笑了笑,语气特别自信:“放心吧,这条路我三十年前就开熟了,比导航还准。”我半信半疑,结果一路上,他真的没走错一步,车速不快,却异常平稳,红灯前五十米就开始缓缓减速,变道前,不仅打转向灯,还会扭头看两次后视镜,比很多年轻人开车都谨慎。

旁边的车一辆辆嗖嗖地超过我们,我急得手心冒汗,他却一脸淡定,还跟我聊起了东京的变化:“你看前面那栋楼,以前是个电影院,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带老伴去看电影,那时候《追捕》可火了。”

我忍不住问他,现在都有手机导航了,为什么还要用纸质地图?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又有点无奈:“那东西太吵了,一会儿提示左转,一会儿提示右转,影响我判断。我开了一辈子车,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小路,我都记在心里,我的大脑,就是最好的GPS。再说了,年纪大了,学不会那些新东西,也不想学,守着自己熟悉的方式,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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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日本出租车司机平均年龄早就超过了六十岁,很多都是退休后,又重新出来打工的。不是他们热爱工作,也不是想体验生活,而是养老金不够花,不得不出来赚钱。他们不追求速度,不追求效率,只追求安全、不出错,这份工作,对他们来说,不是谋生手段,更像是一种尊严,一种证明自己还“有用”的方式。

还有日本的医院,更是颠覆了我的认知。我一直以为,医院是治病救人、安安静静的地方,可在日本,很多医院,尤其是社区医院,更像是老人的“社交俱乐部”,热闹得不像样子。

前段时间我因为花粉症去看医生,预约的是上午十点,结果等到快十二点才轮到我。前面排队的七八个,全是大爷大妈,没有一个人焦急地催护士,也没有一个人抱怨等待时间太长,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我凑过去听了听,他们聊的根本不是病情,全是家常:谁家孙子上了重点中学,谁家邻居家的猫生了崽,昨天的相扑比赛谁赢了,附近新开的超市鸡蛋比别的地方便宜两块钱。声音不大,却异常热闹,整个候诊大厅,没有一点医院的冰冷感,反而像个老年活动中心。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看病的流程。先是跟护士拉家常,从天气聊到自己昨晚的睡眠,从早饭吃了什么聊到家里的花草,一聊就是五六分钟;然后进诊室,跟医生叙旧,详细汇报自己过去一周的血压、心跳,甚至还会聊自己的子女,医生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医生开完药,他们还要去药房,跟药剂师再把刚才的话题重复一遍,絮絮叨叨,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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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认识了一个在医院做护士的中国姐姐,她告诉我,这些老人来医院,很多时候根本不是因为生病,或者说,病不是重点。对很多独居老人来说,来医院,是他们少数能“名正言顺”出门、能和人密集交流的机会。他们的病,很多都是“孤独病”,心里空落落的,没人说话,没人关心,来医院,能有人听他们倾诉,能有人关心他们的身体,能遇到一群年纪相仿的人,说说心里话,就够了。

她还说,有很多老人,没病也要找病,今天说自己腰疼,明天说自己头晕,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来医院“报到”,就为了热闹一会儿,摆脱家里的孤独。所以日本的医生,不光要会治病,还要会“陪聊”,既要医身体上的病,还要医心里的孤独。

这听起来有点荒诞,可仔细想想,又觉得特别心酸。当一个社会老到一定程度,医院就不再只是冰冷的医疗机构,它变成了老人的精神寄托,变成了一个充满人情味的社交场所,藏着他们不为人知的孤独和渴望。

还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现象,就是日本老人对现金的执念,深到骨子里。在中国,我们早就习惯了出门不带钱包,一部手机就能搞定所有支付,可在日本,尤其是跟老年人打交道,你会发现,现金才是硬通货,手机支付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

我每天晚上下班前,最头疼的工作就是清点收银机里的硬币,一堆一堆的,数得我头晕眼花。很多老人来买东西,哪怕只是买一瓶100日元的牛奶,也要从钱包里,一枚一枚地数出五个20日元的硬币,或者十个10日元的硬币,数一遍不够,还要数第二遍、第三遍,确认没错了,才放心地交给我。

我问过很多老人,为什么不用手机支付或者刷卡,方便又快捷。他们的回答大同小异,有的说,那个东西太复杂了,屏幕太小,字看不清,操作也麻烦,学不会;有的说,总觉得把钱放在手机里不安全,看不见、摸不着,万一手机丢了,钱就没了;还有的老人说,我活了一辈子,都是用现金,摸在手里才踏实,知道自己还有多少钱,花得明白、花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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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一个奶奶来交水电煤气费,总共一万两千日元,不算多。我以为她会刷卡,结果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沓沓用皮筋捆好的千元纸币,还有一大包沉甸甸的硬币,摊在收银台上,一张一张地数纸币,一枚一枚地数硬币,整整数了三遍,确认没错了,才小心翼翼地交给我,还反复问我,是不是够了,有没有数错。

那一刻,我看着她枯瘦的手指,看着她认真数钱的样子,心里特别有感触。他们不是落后,也不是固执,只是不敢轻易拥抱这个变化太快的时代。他们习惯了自己熟悉的生活方式,用现金,是他们在这个数字时代里,最后一点能自己掌控的安全感,是他们对抗未知变化的一种方式。

后来我查过,日本至今还是发达国家里,现金使用率最高的国家之一,2023年的调查显示,还有超过80%的日本人日常会用现金支付,而这其中,老年人占了绝对的主力。他们的钱包里,可能没有信用卡,没有会员卡,没有各种电子支付的二维码,但一定塞满了现金和硬币,那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们晚年生活的底气和安全感。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还是日本健身房里的场景。在国内,健身房里几乎都是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练人鱼线、马甲线,追求好身材,可在日本的社区健身房里,下午时段,器械区最受欢迎的,竟然是一群六十岁以上的“肌肉爷爷”。

我办了一张社区健身房的年卡,本来想趁着课余时间减减肥,结果去了几次之后,就被这群老爷爷圈粉了。他们穿着专业的运动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做起卧推、引体向上,比很多年轻人都标准、都有力气。

其中有一个老爷爷,姓田中,今年72岁,我几乎每次去都能见到他。他每周来五次,每次练两个小时,雷打不动。有一次,我看到他做硬拉,竟然能轻松拉起100公斤的重量,我当时都看呆了,要知道,很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不一定能做到。

我跟他聊过,问他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健身。他笑着说,年轻的时候,为了赚钱养家,每天拼命工作,熬夜、加班,把身体都搞坏了,各种小毛病不断。现在退休了,有时间了,就得好好锻炼,把身体养回来。我可不想以后躺在床上,不能动,给孩子添麻烦,我想自己走路、自己买菜、自己洗澡,自己照顾自己,哪怕年纪再大,也要有尊严地活着。

“不给别人添麻烦”,这句话,我在日本听很多老人说过,刻在他们的骨子里,融入他们的一言一行。他们健身,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追求好身材,而是为了“自立”,为了不成为子女的负担,为了能独自面对晚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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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也很鼓励老年人健身,很多社区健身房,针对65岁以上的老人,要么大幅度优惠,要么免费开放,还有专门的教练,指导老人科学健身。除了健身房,公园里,每天都能看到打门球的老人;河边,有慢跑的老人;甚至还有很多老年登山队,组队去爬山,他们的活力,有时候真的会让你忘记他们的年龄。

可我心里清楚,他们这份活力的背后,藏着深深的焦虑。他们害怕自己生病,害怕自己不能动,害怕“老后破产”,害怕“孤独死”。他们把锻炼身体,当成是对抗未来不确定性的一种投资,而那些练出来的肌肉,就是他们最坚实的“养老金”,是他们晚年生活的底气。

不过,最让我心疼的,还是日本的“银发打工族”。走在东京的街头,你会发现,很多我们以为只有年轻人会做的工作,其实都是老人在做。麦当劳里,给你点餐的,可能是个70岁的阿姨;优衣库里,帮你整理衣服的,可能是个68岁的大叔;甚至在建筑工地上,指挥交通的,也常常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出来工作,是为了打发时间,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是因为热爱工作。可接触多了才发现,哪有什么热爱,不过是现实的无奈,不过是钱不够花,不得不出来打工。

我之前在居酒屋兼职过一段时间,认识一个洗盘子的阿姨,今年69岁,每天晚上从六点工作到十一点,整整五个小时,不停地洗盘子、擦桌子,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她的手,因为长期泡在水里,变得粗糙、干裂,布满了皱纹,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问过她,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不去好好享受晚年生活。她一边擦着盘子,一边很平静地说,享受什么啊,养老金根本不够花。日本的养老金,听起来很完善,可实际拿到手的,没多少。她每个月的养老金,大概只有5万多日元,差不多人民币2500块钱,在东京,交完房租、水电费,剩下的钱,只够买最基本的食物,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说,人活着,不只是要吃饭啊。我想偶尔也去旅个游,想给孙子买点礼物,想给自己买件新衣服,这些都需要钱。要是不出来工作,不动起来,不光没钱花,还会被这个社会扔掉,慢慢被人忘记。与其在家里孤独地等死,不如出来工作,既能赚钱,又能跟人说说话,还能证明自己还有用。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接受现实的坦然,一种被逼无奈的坚强。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原来那些我们以为的“热爱劳动”,背后全是不为人知的心酸和无奈。他们不是不想休息,不是不想安享晚年,只是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没了生活的底气,就只能在孤独和贫困中,度过自己的晚年。

还有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就是日本很多老人,都把宠物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宠物,成了他们晚年最终的情感寄托。

我的邻居,是一对快八十岁的老夫妇,没有子女,也没有亲戚在身边,独居多年。他们养了一只棕色的贵宾犬,叫Momo,把Momo宠得不得了,待遇比我都好。

每天早上,他们会准时带着Momo出门散步,给Momo穿得漂漂亮亮的,每天换一套衣服,有卫衣、有外套,还有专门的雨衣,都是进口的,比我的衣服都贵。Momo吃的狗粮,也是进口的有机狗粮,每天还要搭配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偶尔还要给Momo买零食、买玩具。

他们每周都会带Momo去宠物美容院做两次护理,洗澡、剪毛、修指甲,一套流程下来,花费不少。他们还专门给Momo买了一辆小型婴儿车,老两口出门散步的时候,要是Momo走累了,就把它放在婴儿车里,推着它,就像推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眼神里全是温柔。

有一次,我看到老奶奶抱着Momo,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抚摸着Momo的头,一边跟它说话,絮絮叨叨的,就像跟自己的孩子聊天一样。她说,Momo很乖,不会顶嘴,不会惹她生气,不管她开心还是难过,Momo都会一直陪着她,从来不会离开她。

我后来才知道,这种现象,在日本太普遍了。随着日本“无缘社会”越来越严重,很多老人,要么没有子女,要么子女不在身边,要么跟子女关系疏远,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他们晚年的情感空白,没有人能填补,而宠物,就成了他们最好的陪伴,成了他们唯一的情感寄托。

宠物不会嫌弃他们年纪大,不会嫌弃他们动作慢,不会嫌弃他们唠叨,会永远忠诚地陪伴在他们身边,给他们温暖,给他们安慰。所以,日本的宠物产业,因为老龄化,变得异常发达。有专门为老年宠物犬设计的尿不湿,有针对高龄猫咪的处方猫粮,甚至还有设备完善的“宠物养老院”,就算老人不在了,也能有人照顾他们的宠物。

有时候,我看着邻居老夫妇推着婴儿车里的Momo,在夕阳下散步的背影,心里特别复杂。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悲哀。幸福的是,他们还有Momo陪伴,不至于太过孤独;悲哀的是,他们晚年的情感寄托,竟然只能是一只宠物,连一个能好好说话、好好陪伴他们的人都没有。

在日本生活了这大半年,在便利店打工的这半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老人,也看透了日本老龄化最真实的一面。我对“老去”这件事,也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多了一份敬畏,也多了一份心酸。

这里的“老”,不是一种停滞的状态,不是等着被照顾、等着被抛弃的状态,而是一种动态的、充满张力的过程。这里的老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衰老对抗,与孤独对抗,与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对抗。

我见过八十多岁的奶奶,化着精致的淡妆,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一杯咖啡,一本书,就能度过一个下午;我见过九十多岁的老爷爷,还在社区大学里学英语,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记笔记,说他的梦想是去纽约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我也见过七十多岁的清洁工,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车站的扶手,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仿佛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他们不抱怨命运的不公,不索取别人的同情,不依赖子女的照顾,只是默默的,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努力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努力有尊严地活着。他们的“狠”,是对自己的狠,是不向衰老低头,不向孤独妥协的狠;他们的体面,是拼尽全力,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晚年的尊严,守护着自己最后的底气。

可这份极致的自律和体面,有时候真的会让人心疼,甚至有点“残忍”。他们看似坚强、独立,可背后,藏着太多的孤独、无奈和恐惧。他们害怕生病,害怕孤独死,害怕老后破产,害怕自己被这个社会遗忘,害怕自己变成子女的负担。

日本的老龄化,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它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未来我们每个人都可能要面对的困境。现在,我们国家也在慢慢进入老龄化社会,越来越多的老人,开始独居,开始面对晚年的孤独和无助。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我们该如何优雅的老去?是像日本老人这样,拼尽全力,独立到最后一刻,哪怕孤独,哪怕辛苦,也要守护自己的体面?还是选择依靠子女,安安心心地享受晚年,接受自己的衰老,接受别人的照顾?

是拥抱科技,努力学习新的东西,跟上时代的步伐,不被这个社会淘汰?还是固守自己熟悉的生活方式,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变化太快的世界?

日本社会,正在用几千万老人的亲身经历,为我们提供一个真实而深刻的样本,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样本。我不知道我们未来会选择怎样的养老方式,也不知道我们未来会如何面对老去这件事。

但我只知道,老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地老去,没有尊严地老去,被这个社会遗忘,被自己的亲人抛弃。

看着便利店门口,那些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的老人,我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每一个老人,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希望他们的晚年,能少一点孤独,少一点无奈,多一点温暖,多一点陪伴,能有尊严、有底气地,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