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侯景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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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之乱)

事实上,侯景也做出了很多内政方面的改革。

比如,他更改了法律,把梁律改成了汉律,尽管只是换了个名字,其它没有改动。

比如,侯景还更改了一些南朝的官职名称,他把左户尚书改成了殿中尚书,把五兵尚书改成了七兵尚书,把直殿主帅改成了直寝主帅。

侯景还设立了一大批新的官职,封赏了一大批部下,因为官位极速膨胀,搞得侯景身边的人,人人做官,而且是人人做高官。

原来在南梁时,京官出行,那都是有仆从牵着马,下马了也随时有人在身后伺候,可此前侯景已经大量解放奴隶,奴隶们也都当官了,仆从也都当官了,搞得没有下人可用,于是侯汉的官员们只能自己骑马,自己牵马。

可以看得出来,侯景的团队,本质上其实是一群军事掠夺者,作者查阅史料,发现侯景把三公这种级别的官员,大手一挥他就封了十来个,官位到了侯景手里成了不值钱,可以批发的战利品,什么给法律文献改名字,给官职改名字,那就是当年王莽那一套,至于大封官位,批发出这么多官员来,不是为了治理国家,而是为了分赃。

作者以前看过一本书,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里边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说一个封建政权,它的合法性建立在两种资源上,一是暴力,二是共识。

代入到侯汉政权中,暴力可以确保社会最基本的秩序和天下人对他的服从,侯景也用暴力来定义了政权的实际领土,暴力还可以镇压内部的反抗,抵抗外部的入侵,如果没有这种由国家来垄断的暴力,那么任何制度,规则都难以执行。

当然了,一个政权如果仅仅凭暴力而存在,那么它的统治成本就会非常高,维持庞大的暴力机器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要粮食,要钱,要人,江南刚被侯景血洗一番,生机并未恢复,侯景哪儿来这么多资源?

无非是施虐于民,榨取油水,结果就是为了扑灭反抗而从百姓的身上获取资源,却招致了百姓们更大的反抗。

侯景的效率也是很低的,《国语》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侯汉政权需要时时刻刻的盯着,防备着每一个人。

而且纯粹靠暴力来统治,也是必然的不可持续,侯景这么做,已经是坐在了火山口上,所有被他压迫的人都是潜在的反抗者,这是什么?这是统治者在明处,但反抗者在暗处,你防不胜防啊对不对。

所以,我们的古人也是聪明的,一个想要政权长治久安的皇帝,他必然要在暴力的基础上,追求共识。

(南朝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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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浩劫)

共识可以大大的降低侯景的统治成本,可以让被迫的服从变成自愿的服从甚至是积极的服从,可以让江南百姓觉得侯汉政权应该存在,服从侯景也是对的,是有好处的,甚至是神圣的。

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提出过一个理论,叫做权威理论,在该理论中,他将合法的统治形式分成了以下三类:

传统型,魅力型,以及法理型。

传统型,就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是约定俗成,是代代传承,比如说为什么东汉的光武帝当年如此落魄,却仍旧能给大汉续命,东晋的元帝仓皇渡江,也能延长晋的国祚?其原因就是他们有传统可以继承,即江山本来就是汉家的,晋室的。

魅力型,大概就是像宋太祖,明太祖这样的皇帝,他们在他们各自的时代无异于是超人,是救星,对乾坤社稷有再造之功,人们愿意追随他。

法理型则是按照天下百姓的意愿,在广泛的群众同意赞成的规则上建立的,人们服从不是某一个军阀,某一个皇帝,而是规则本身。

侯景奇迹般的用微乎其微的兵力颠覆掉了一个强大,或者说至少看上去很强大的政权,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是侯景的政权只有暴力,而没有共识,从侯景的一些人事安排上就能看得出来。

南朝有气节的,大部分不和侯景合作,有的隐退,有的北逃,肯和侯景合作的,大部分是投机分子,是小人,而真正掌握了地方资源,拥有号召力的江南士族豪门,几乎全部都站在了侯景的对立面。

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是侯景触及了古代统治的底线,或者说南朝统治圈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侯景任用的大部分官僚,要么是他自己带来的北镇武人,要么就是寒门小吏,侯景是皇帝,他想要任用谁不任用谁当然是他说了算,可是他忘记了,他只是饿死了一个梁武帝,杀了很多人,但是规则依然存在,南朝的规则就是皇权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他所能控制的只有建康以及建康周边很小的土地,换句话说,真正在江南发挥作用的士大夫们,侯景根本就没有争取到,所以侯景就算有政,他也是政不出建康。

这第二,就是侯景没有共识。

他没有传统,刚才说的他没有和固有的南朝门阀合作,这就是他没有取得传统的认同。

他也没有魅力,如果硬说有魅力,他的魅力仅限于打仗比较厉害,对一部分武人来说,他凶横而奸诈,让人望而生畏,但是对广大的民众和精英阶层来说,他就一点魅力也没有了,不仅没有魅力,反而只有恐怖和厌恶。

他也没有法理,什么改法条,改官职名,那都是表面工作,实际上侯景的行事全凭他个人的好恶和军事需要。

当然我们说侯景岂是坐以待毙之徒?在称帝开国之后,他马上就开始向各地扩张,也就是西征。

长江上游的湘东王萧绎是他最大的威胁,侯景要巩固政权,要实现长期统治,他必须要消灭萧绎

(梁元帝 萧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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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帝 萧绎)

不过对侯景来说也很难办,萧绎是块难啃的骨头,不是说随便派出一点兵力就能消灭的,侯景必须用主力去打萧绎,但如果要动用主力,倾巢而出,建康必然空虚,这个时候谋士王伟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乘胜西上,就是不能犹豫,该打必须打,而且要出其不意,打闪电战。

侯景对王伟那是言听计从,马上他就“联旗千里,江左以来,水军之盛未有也”,这是《南史》里记载的,说自从南北朝以来,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水军,这样的兵力,还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吹嘘的成分。

但侯景肯定是吹了,他号称自己出兵二十万,诛灭萧绎弹指一挥间,指日可待。

萧绎,字世诚,梁武帝的第七个儿子,是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在文学上还很有名气,和父亲萧衍,太子萧纲合称三萧,萧绎的作品非常多,而且他写作很广泛,经史子集都有涉猎,这个人尤其写骈文非常厉害,时人说他冠绝一时。

从这个角度来说,好像萧绎就是一个传统的文人,包括后来侯景被消灭之后,他做了皇帝,成了梁元帝,然后在对西魏的军事行动中屡屡失误最终导致身死国灭的下场来看,此人难称一流的军事家,大概可以和宋徽宗,李煜等人划到一类。

但有意思的是,面对侯景的来势汹汹,萧绎却短暂的显示出了超凡的军事能力。

《通历·卷七》:贼若分守巴陵,鼓行西上,荆州殆绝,此上荣也。身顿长沙,徇地零、桂,回郊以至洞庭,非吾有也。拥众江口,连攻巴陵,锐气挫于坚城,士卒饥于半邾,吾高枕而卧,无所忧也。

侯景袭来,萧绎非常冷静,他说侯景要打的,无非是三个地方,一个是巴陵,一个是郢州,一个是荆州,如果侯景足够聪明,他应该先派兵围住巴陵,然后集合剩余的所有兵力攻打荆州郢州,这样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抵抗,这是侯景的上策。

侯景也可以把大军停在长沙,徐图缓进,先把零陵,桂阳等地占领,获取当地的粮草和物资,稳扎稳打,步步蚕食,这是中策。

其实侯景之所以会成功,不就是因为他搞闪电战,他搞偷袭,他速战速决么?

(久攻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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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攻不下)

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就是靠这个取得成功的侯景,在这一次对萧绎的军事行动中,他没有复制之前的成功,而是选择了最笨的办法,也就是萧绎接下来说的下策:

把所有的军队都聚集在巴陵,然后连续不断的强攻巴陵,耗尽资源和士气,还没有进展。

看来侯景在这段时期也变了。

以前他是一个赌徒,他面对一切的心态都是all in,他没包袱,反正自己什么都没有,赢了就是赚了,输了也不过是照旧流亡。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侯景是皇帝了,他拥有宫殿,有名号,有后宫,还有一套粗糙的官僚系统,他有了在乎的,珍视的,想要必须守护的东西,从最被人瞧不起的破脚奴到现在的天子之尊,侯景才发现原来走入上流社会是这么的快乐和惬意,所以他开始有意识的对这一切进行保护,甚至他的这个心理,从他兵临建康城下的时候就有所体现。

《南北史钞·贼臣列传》:景至,便望克定建邺,号令甚明,不犯百姓。

难以想象,侯景刚到建康的时候,还下过不许骚扰百姓的命令。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一无所有的时候可以随便输,但稍微有了一点点的积蓄,下意识的就会感觉自己输不起。

所以现在的侯景已经不是简单的想要掠夺和破坏了,他要做的是稳定,稳固自己的统治,消灭不安分的因素,这就要求他必须取得确定的,看得见的胜利,比如攻下一座重要的城池,而不是冒险的去绕过巴陵去搞战略迂回,出其不意。

萧绎本是平平无奇之人,面对侯景却能安枕而卧,就是因为萧绎看出了坐在皇位上的侯景,已经失去了前不久那个不管不顾的破脚奴的灵魂,而是给自己加诸了一套无形的黄金镣铐,因而智者变愚,勇者变怯,输掉这场比赛,自然是在情理中了..

参考资料:

《南史》

《北史》

《梁书》

《资治通鉴》

夏日新.梁元帝对荆州文化的影响.长江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8

车海峰.从崛起到背叛——侯景壮大与离叛东魏历史原因探究.哈尔滨学院学报,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