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读书》杂志公号文章刊文纪念:2026年1月23日,著名新闻出版家、杂文家陈四益先生离世,享年86岁。这篇悼文以“那道开篇的风景”为题,既是对陈四益过往24年间在《读书》封二专栏创作的高度概括,亦如一粒石子投入波平如镜的湖中,荡起的涟漪映照出几代读者每每开卷“读书”,必先翻阅其作品的阅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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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益讣告

从1991年与漫画家丁聪先生联袂在《读书》封二开辟“新百喻”专栏开始,到2015年与黄永厚先生合作的“画说·说画”栏目,陈四益的文字始终保持着对世相的敏锐观察和温和批评。那些与画作相伴的智慧文字,早已嵌入《读书》杂志的肌理,成为不可复制的时代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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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部分旧刊上的陈四益先生的文章。本文全部配图除特殊说明外,皆取自读书杂志《纪念 | 那道开篇的风景:悼念陈四益先生》一文

澎湃新闻记者注意到,在社交媒体时代,陈四益也会用微信发发朋友圈。置顶一条定格于2019年6月11日,以四宫格形式发了四张花草的组合照,并援引《诗经·卫风·伯兮》,配文“焉得諼草,言树之背”。“此时正萱草花开之时。可惜萱堂(母亲)已逝。亦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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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取自陈四益朋友圈置顶条目·萱草花配图

待得2024年2月18日,陈四益在此条目下评论道:“谢谢。我尚好,一切如常。”

独立观察,以杂文为“感应的神经”

陈四益,1939年出生于四川成都(古称益州),遂名为四益,祖籍上海嘉定。在复旦大学中文系求学期间(1957-1962),深受朱东润、赵景深、刘季高等鸿学大儒的影响,他在《臆说前辈》中回忆说:“朱东润在面对批判时坚持学术尊严,‘宁愿吃尽苦头’;赵景深天性乐观,‘哀声作牛鸣’以迂回抵抗……”

1975年,陈四益调新华通讯社湖南分社任记者、政文组长。1981年进中共中央高级党校新闻班学习,旋调《瞭望》周刊,历任编辑、编辑室主任、编委、副总编辑,直至退休。1997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绘图双百喻》《乱翻书》《陈文丁画之百喻图》《陈文丁画之唐诗图》《错读儒林聊斋索图》等二十余种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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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益(1939年-2026年1月23日)颜筝 绘

作为媒体人和作家,陈四益以杂文为“感应的神经”,通过融合古典与现代的生花妙笔,直面社会问题。他提出杂文应“一曰独具只眼,二曰独辟蹊径”,强调“对事物的独立观察,认识上独有的深度”,主张杂文应当“婉而多讽”。在艺术探索上,他开创寓言体、诗话体、文话体杂文,追求“精炼蕴藉、严谨绵密”,并倡导“杂文不应有固定模式”。这种探索受到王蒙称赞,称其“妙喻如舟,亦庄亦谐”。

“陈文丁画”,五个字定下来

1984年,时任《瞭望》周刊编辑的陈四益尝试用文言写寓言式短文,取名“新百喻”。为求图文并茂,他通过华君武介绍拜访丁聪。丁聪看了十几篇文稿后,只说了五个字:“有意思,我画。”便开启了两人长达二十余年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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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陈四益文,丁聪画),《读书》1991年11期

1990年,《读书》杂志编辑赵丽雅(扬之水)找到陈四益,转达主编沈昌文的意思,希望将“新百喻”放在《读书》刊载。1991年,“新百喻”正式成为《读书》封二固定栏目,每期必登。陈四益曾回忆说:“《新百喻》成为《读书》的开篇,是在1990年谈定的。那时《读书》在知识界影响颇广,很多当年的大学生后来都说他们是《读书》的长期读者。我当然也是《读书》的热心读者,能在那里刊登,何乐而不为。”

“丁先生的画,恐怕很难说是他阐释我,而是具备更丰富的东西,更具体的形象,不完全是插图,有他自己的表达。”在陈四益的印象中,有几次合作精妙得让他拍案叫绝。“有一篇《荐贤》,我的文章批评一种官场习气,就是举贤不举能。丁先生画了一个惟妙惟肖的提线木偶,一下子把这件事情点透了!”

丁聪对二人的合作极为认真。每当要去外地时,总会提前打电话:“有急稿赶紧送来,我要出去几天。”回京后又会笑嘻嘻地打来电话,用拖长的上海话说,“陈先生,我回来喽。”有时陈四益因编务繁忙,稿子送得晚,离发稿只剩两三天,丁聪总是不紧不慢地表示:“勿要紧,总归画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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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聪、陈四益(左)

在《读书》杂志一次举办的“读书日”活动上,一次陈四益去得稍晚,丁聪已和几位前辈在聊天。见到陈四益,丁聪连忙招呼道:“过来过来,喏,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老头儿’。”陈四益一头雾水之际,丁聪解释道:“刚才大家问,同我合作的那个老头儿是谁?”但因陈四益常用文言写作,大家以为是个老先生——其时陈四益正值盛年,被误认作“老头儿”,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画说·说画”,薪火相传的接力

2006年丁聪因病搁笔,陈四益一度想停掉专栏。但在读者关切询问和编辑力劝下,他最终请出黄永厚接棒。栏目更名为“画说·说画”,从2006年持续到2015年第四期。黄永厚是黄永玉的弟弟,画风与丁聪迥异,更具文人画意趣。陈四益曾评价说:“黄永厚的画,寥寥数笔,画尽世间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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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益(右)到医院探视病中的黄永厚

2015年7月,陈四益赴医院探访病中的黄永厚。两人执手谈艺的画面,成为《读书》作者间情谊的见证。陈四益曾说:“我这个人运气好,得到过许多前辈的帮助与支持。”

在陈四益看来自己同三联书店结交的时代,“是一个全民思考的时代”。他亦用半生实践印证此言——他的杂文,是匕首,是手术刀,更像是一座桥,连接着知识分子与时代的脉搏。

澎湃新闻记者 王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