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三年,大汉朝的长安街头上演了一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大戏。
平日里用来拉泔水和饭食的厨车,此刻却装着当朝宰相刘屈氂,一路晃晃悠悠地被拉去游街。
终点是东市,刑罚是腰斩。
那头儿,在华阳街,他的发妻也被按在地上砍了脑袋。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性。
要知道,往前倒推不到一年,这位刘丞相还是汉武帝眼里的“定海神针”。
当初那场把天都捅破了的巫蛊之祸里,就是他带着兵,在长安城跟卫太子刘据死磕。
那几仗打得尸横遍野,硬是把太子和皇后逼上了绝路,连带着把卫家外戚那棵大树连根拔起。
按常理推断,帮着老当家除掉了心头大患,这荣华富贵的好日子才刚开了个头。
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功夫,拿枪的猎人怎么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不少人觉得,这是汉武帝岁数大了,脑子糊涂,想一出是一出。
没错,老刘彻晚年确实有点昏聩,可要是把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看,你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情绪化,而是一套冷冰冰的权力算计。
刘屈氂直到身子变成两截,估计都没琢磨透,他心里的那把如意算盘,从打一开始就是个必死之局。
事情的祸根,其实早就埋在了渭桥边的那次送别里。
那是巫蛊乱子平息后的第二年,贰师将军李广利要带着大军去跟匈奴拼命。
作为儿女亲家,丞相刘屈氂一路送到了渭桥,两人的手握了又握,舍不得松开。
这层关系咱们得理理:李广利是李夫人的亲哥,刘屈氂的儿子娶了李广利的闺女。
这两家联手,在当时绝对是只手遮天。
临分手的时候,李广利凑到刘屈氂耳边,掏心掏肺地说了句话:“您受累,早点请皇上立昌邑王当太子。
要是这事成了,咱们两家的富贵,那可就是千秋万代了。”
李广利这笔账算得贼精:卫太子已经凉了,现在最有希望接班的,就是我妹妹生的昌邑王。
你是宰相管政,我是大将军管兵,只要把这外甥扶上去,咱们就是新朝的开国元勋。
刘屈氂一听,觉得挺有道理,满口答应。
可坏就坏在,这俩人都犯了个天大的糊涂:他们以为皇帝杀太子,是因为嫌弃太子;他们以为帮着皇帝砍了亲儿子,自己就是最大的功臣。
大错特错。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回到巫蛊之祸还没炸雷的时候。
汉武帝对卫太子刘据,那绝对是真疼过的。
二十九岁才得了这么个大胖小子,高兴得不行。
可随着太子一天天长大,爷俩越看越不对付。
史书上讲太子“性仁恕温谨”,翻译过来就是心肠软、老好人。
汉武帝呢,嫌这孩子“不像我”。
这不光是脾气秉性的问题,更是治国路子的冲突。
老爹一辈子爱折腾、爱打仗,儿子却主张休养生息,少折腾老百姓。
更棘手的是,皇帝身边的红颜知己多了,儿子也就多了。
王夫人生了刘闳,李姬生了刘旦、刘胥,李夫人生了刘髆。
原本太子是独苗,现在成了“备选”之一,这就尴尬了。
这时候,卫太子那一派的人开始心里发毛。
卫子夫和刘据甚至慌得去求早已病得起不来床的大将军卫青,想让他跟皇帝透透气。
卫青强撑着去说了,汉武帝也给面子,拍着胸脯保证:“太子性格沉稳,将来肯定是守成的好皇帝,没谁比他更合适!”
这话听着像颗定心丸,其实是一剂迷魂汤。
因为紧接着,汉武帝就开始动手了,像剥洋葱一样,把太子的羽翼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
头一个倒霉的是公孙贺。
这位爷是当朝丞相,老婆是卫子夫的亲姐,算是卫家最后的硬后台。
当初让他当丞相,公孙贺是一百个不愿意,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说这位置烫屁股,我干不了。
汉武帝不依,非让他干。
结果呢?
他儿子公孙敬声胆大包天,挪用了北军军费一千九百万,东窗事发进了大牢。
公孙贺为了救儿子,主动请缨去抓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朱安世。
人是抓着了,可朱安世在牢里咧嘴一笑:“想拿我换你儿子的命?
没门!
咱们一起死!”
没过多久,一封举报信就递到了皇上面前:告发公孙敬声跟阳石公主不清不楚,还在必经之路上埋木偶诅咒皇帝。
这信虽说是死囚写的,却能一路畅通无阻地摆在汉武帝的案头,这里面的猫腻,懂的都懂。
汉武帝的动作快得吓人。
立马抓人,公孙贺父子惨死狱中,全家被灭。
顺手还把自己的亲闺女阳石公主、诸邑公主,连带卫青的长子长平侯卫伉,一股脑全宰了。
这一刀切下去,卫太子在朝堂上的盟友、宫里的血亲,算是被剃了个光头。
这时候的刘据,就像一只被拔了牙、剪了指甲的老虎,孤零零地缩在笼子里发抖。
紧接着,那个叫江充的煞星登场了。
不少人骂江充是奸臣,其实倒不如说他是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快刀。
他们听谁的?
肯定不是听江充的,而是听背后那个默许这一切的大老板。
他们在太子宫里挖地三尺,连太子坐的垫子都划开了,终于“变”出了桐木人偶。
这会儿,摆在刘据面前的路就剩两条:
路子一:学秦朝的扶苏,脖子一伸,等着老爹哪天醒悟过来给平反。
路子二:拼了,鱼死网破。
太子的老师少傅石德看不下去了,劝道:“这种脏事只有见了皇上才能说清,可现在皇上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太子爷,咱不能坐以待毙啊。”
刘据毕竟不是扶苏。
他血管里流的是刘彻的血,那股子狠劲儿是被逼出来的。
他伪造了诏书,先把江充给抓了。
抓捕过程中,按道侯韩说觉得诏书不对劲,刚想反抗,就被太子的门客当场砍翻。
太子亲自监斩江充,指着鼻子骂:“你个赵国奴才!
以前祸害你们大王父子还不够,现在又来祸害我们要爷俩!”
事情闹到这一步,性质彻底变了。
这不是喊冤,这是武装暴动。
正赶上这会儿,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刘屈氂接到了汉武帝的死命令:平叛。
那几仗打得真叫一个惨烈。
太子开了武库,发兵几万人;丞相带着正规军,双方在长安的大街小巷混战了五天五夜,死的人数都数不清,血流成河。
结局大伙都知道了:刘据兵败自杀,皇后卫子夫上吊。
只有刘据那个还在吃奶的孙子刘病已,在黑牢里捡回了一条命。
卫家彻底凉透了。
这就是刘屈氂和李广利在渭桥上高兴得找不着北的原因。
在他们的脑回路里:卫太子倒台了,我们是有功之臣,又是皇亲国戚,这太子的宝座,不给我们家昌邑王还能给谁?
可他们恰恰算漏了最核心的一点:汉武帝为什么要对卫太子下死手?
是因为那些木头人偶吗?
那不过是个幌子。
根本原因是卫太子的势力盘根错节,大到了让皇权感觉不安全的地步。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刚废掉一个树大根深的卫氏外戚,转手又扶起来一个有丞相(刘屈氂)和大将军(李广利)撑腰的李氏外戚,这对于汉武帝来说,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甚至更危险。
卫太子好歹还讲究个“仁义”,李广利和刘屈氂这二位,手里既有枪杆子又有印把子,真要是让昌邑王上了位,年迈的汉武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吗?
于是,当郭穰——又一个汉武帝身边的亲信太监——跳出来告发刘屈氂的老婆诅咒皇帝,并揭发这俩人密谋立昌邑王的时候,结局早就注定了。
罪名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巫蛊,大逆不道。
刘屈氂被腰斩于闹市。
正在前线打仗的李广利听到信儿,吓得魂飞魄散,最后带着几万汉军精锐,转头投降了匈奴。
回过头来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死局。
汉武帝就像个冷酷无情的园丁,嫌弃一棵树(卫太子)长得太茂盛,挡了阳光,一剪子剪了。
转头一看,旁边的另一棵树(李广利/刘屈氂)借着光也疯长起来,二话不说,把这棵也给砍了。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外戚势力依附的孤儿继承人。
最后,那个年幼的、亲妈被赐死的刘弗陵(汉昭帝)被推到了台前。
在钩弋夫人喝下毒酒的那一刻,汉武帝完成了他最后的权力闭环。
所有的威胁——不管是宽厚的长子,还是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甚至是年轻漂亮的宠妃——在绝对的皇权安全面前,统统都是可以牺牲的代价。
刘屈氂临死前可能还在纳闷,自己到底哪一步棋走错了。
其实他没错,他只是太天真。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殊不知在汉武帝的棋盘上,除了那个执子的人,其他人全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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