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摄政王娶义妹贬我为妾,我没闹他满面满意。隔日亲卫慌忙来报:王妃已持和离圣旨,率军奔赴边关了。他懵了

大胤咸宁三年,上元夜。

摄政王府张灯结彩,满堂喜庆,只因今日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弈迎娶义妹柳如烟的大喜之日。

而我,沈清辞,他明媒正娶三年的正妃,被一纸诏令,降为侧室。

红烛高烧,他携新人入我清芷院,满身酒气,眼底却无半分醉意,只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满意。

见我一身素衣,静坐窗前,既未哭闹,也无怨怼,他唇角微勾,似是极为舒心。

“清辞,你素来识大体,本王心甚慰。”

我起身,平静回礼,未发一言。

他以为,这是我的认命。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我指尖轻轻拂过袖中那枚冰冷的玄铁军令。

一局棋,落子无悔。

他更不会知道,这盘棋的棋手,从不止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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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深,寒气透过窗纸的缝隙,无声潜入。清芷院的烛火,比往日黯淡了许多。

新妇柳如烟已被送入洞房,那里的喧嚣与此处的死寂,仿佛隔了两个天地。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携着一身寒露的萧弈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那身刺目的喜服,着一袭玄色常服,金冠束发,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半明半暗,愈发显得轮廓深邃,也愈发显得凉薄。

“你尚未安歇?”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从窗边的软榻上起身,敛衽一礼:“恭候王爷。”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长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住。与满府的浓烈赤色相比,我这里,倒像是办一场素净的丧事。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他伸手,想碰我的脸颊,指尖却在离我寸许之处停住。我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他那句虚伪的安抚显得尤为可笑。

“王爷言重。陛下金口玉言,妹妹温婉贤淑,能入王府,是清辞的福气。”我的声音亦是平稳无波,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标准,如同宗庙祭祀时的祝文。

萧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大概习惯了我从前的温顺,却未料到,这温顺在极致的羞辱下,会凝结成一层坚冰。他收回手,负于身后,在屋中踱了两步。

“柳家于我有恩,如烟自幼体弱,本王怜惜她。你为正妃,当有容人之量。”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王爷教诲,清辞谨记。”

这般无懈可击的恭顺,反而让萧弈生出一丝烦躁。他想要看到的,或许是我的眼泪,我的质问,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崩溃。那能证明,我依旧在他股掌之间,为他的喜怒哀乐所牵动。

可我没有。

“罢了。”他似乎失了兴致,“你好生歇着。明日起,府中年节诸事,便交由王妃打理,你从旁襄助即可。”

这是夺权。将执掌王府中馈的权力,从我手中移交到柳如烟手上。

“是。”我依旧只有一个字。

萧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不解,最终都化为一片冷漠。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我缓缓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伸出手,轻轻打开妆台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面没有珠钗首饰,只有一枚玄黑色的虎符,静静躺在丝绒之上。虎符的一半,雕着一只欲要腾飞的苍鹰。

这是我父亲,镇北侯沈骁留给我的。

我用指腹摩挲着虎符冰冷的纹路,镜中的我,唇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

萧弈,你以为夺走的,只是一个王妃的虚名么?你很快就会明白,你亲手推开的,究竟是什么。

02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贴身侍女晚翠端着铜盆进来,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夜。

“娘子……”她声音哽咽,“您何苦这般委屈自己?那柳如烟不过是个病秧子,仗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就敢欺到您头上来!王爷他……他也太无情了!”

我由着她用温热的布巾为我擦拭脸颊,淡淡道:“晚翠,慎言。如今,她才是王妃。”

“奴婢不服!”晚翠将布巾用力一绞,水珠四溅,“想当年,老侯爷镇守北境,何等威风!若不是……若不是朝中奸佞陷害,您又怎会……”

“晚翠。”我打断她,声音里带了一丝严厉。

晚翠一惊,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父亲沈骁的脸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三年前,北境大捷,父亲本该封无可封,却因功高震主,被当时还只是辅政大臣的萧弈联合一众文官,以“拥兵自重,骄奢不法”的罪名,夺了兵权,软禁于京郊。

而我,镇北侯府唯一的嫡女,则被一纸婚书,送入了萧弈的王府。

世人都说,这是萧弈对沈家的安抚与监视。他娶了我,便能时时敲打沈家,又能向天下彰显他的“仁德”。

这三年来,我谨言慎行,温良恭顺,将自己活成了一个最标准不过的世家主母,几乎让所有人都忘了,我亦是那个曾在北境马背上长大,能开三石强弓的沈家女儿。

“去将那件大红的披风取来。”我吩咐道。

晚翠一愣:“娘子,您……”

“新王妃第一日敬茶,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穿得太素净,失了王府的体面。”我语气平静。

晚翠虽心有不甘,却还是依言取来一件绣着金线的火狐皮披风。我亲手披上,那浓烈的红色映得我苍白的脸颊有了一丝血色。

正梳妆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小厮在门外低声道:“沈夫人,前院管事传来消息,宫里的小黄门方才递了话进来,说……说陛下今晨偶感风寒,早朝免了。”

我执着眉笔的手微微一顿。

偶感风寒?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身体一向康健。这早朝,怕不是他自己想免,而是有人“请”他免的。

萧弈这是在为他迎娶柳如烟造势,连早朝都可为其让路。这份权势,已然熏天。

我放下眉笔,对镜中的自己说:“时辰差不多了。”

晚翠扶着我起身,低声忧虑道:“娘子,今日敬茶,那柳如一脉的人定会借机刁难,您要当心。”

我拍了拍她的手,唇边泛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

刁难?

我等着他们来。只怕他们的手段,还不够看。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侍女匆匆从院外跑来,神色慌张,手里捏着一个蜡丸,见到我便跪下:“沈……沈夫人,这是方才一个出府采买的婆子让奴婢偷偷交给您的,说……说是城西故人托付。”

我心头一动,接过蜡丸。指尖用力,蜡丸应声而裂,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风起,鱼动。”

03

王府正堂,檀香袅袅。

柳如烟端坐主位,一身正红的翟衣,头戴九翟凤冠,衬得她那张素来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艳色。她身旁,萧弈一身亲王朝服,面色沉静,目光偶尔扫过柳如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存。

堂下分坐两列的,是王府宗亲与柳氏族人。柳如烟的父亲,当朝吏部侍郎柳承志,正满面红光地与旁人说着话,言语间满是对女儿的骄傲和对摄政王这门亲事的得意。

我踏入正堂时,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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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讥讽,有幸灾乐祸,亦有审视。

我身披火红披风,步履从容,仿佛感受不到那些刺人的视线。走到堂中,我对着萧弈与柳如烟,标准地行了一个侧室礼。

“妾,沈氏,见过王爷,见过王妃。王妃万福金安。”

柳如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连忙起身欲扶:“姐姐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你我姐妹相称便好,何必如此生分。”

她声音柔弱,带着一丝病气,听在旁人耳中,便是识大体,顾念旧情。

我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却并未看她,而是转向萧弈,恭顺道:“王爷昨日教诲,妾身不敢或忘。礼不可废,尊卑有序,方是治家之本。”

一句话,将柳如烟的客套堵了回去,也表明了我的“安分守己”。

萧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你有此心,甚好。坐吧。”

我在柳如烟下首的第一个位置坐下,晚翠垂手立于我身后。

敬茶的流程开始。

柳如烟端起茶盏,先敬萧弈,再敬宗亲长辈。轮到我时,她亲自端着茶,走到我面前,柔声道:“姐姐,请喝茶。”

我抬眸,看着她。她的手很稳,笑容也很得体,但那双水波盈盈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我伸出双手,正欲接过。

突然,柳如烟身子一晃,发出一声低呼,手中的茶盏竟直直朝着我的胸前倒来!

“啊!”她惊呼,花容失色,“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滚烫的茶水泼湿了我胸前的大红披风,瞬间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满堂哗然!

柳承志立刻站起身,怒斥道:“沈氏!王妃好心为你敬茶,你竟敢如此作态,是何居心!”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晚翠又急又怒,刚要开口辩解,我却抬手制止了她。

我没有看泼洒的茶水,也没有理会柳承志的栽赃,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如烟,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无辜”与“愧疚”的脸。

“妹妹,”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你这帕金森之症,是何时得的?”

柳如烟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什么帕金森?”她茫然地问。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就是这手抖之症。方才我看你敬王爷与长辈时,双手稳如磐石。怎么到了我这里,就突然发作了呢?若是病,就得治。王府养得起天下名医,妹妹不必讳疾忌医。总不能以后王爷与你举案齐眉,你却连一碗汤都端不稳吧?”

此言一出,堂上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柳如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本想借机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当众出丑,却被我轻描淡写地扣上了一个“手抖”的病名,还顺带讽刺了她连妻子都做不稳。

萧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自然看得出是柳如烟的小动作,本以为我会忍气吞声,没想到我竟会如此犀利地反击。

“清辞!”他低喝一声,带着警告的意味,“如烟身子弱,一时失手罢了,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站起身,解下湿透的披风,递给晚翠。里层的月白衣裙完好无损。

我转向萧弈,不卑不亢地回视他:“王爷说的是。是妾身心急了,只想着妹妹身体金贵,怕耽误了诊治。毕竟,妹妹如今不仅是王妃,将来……或许还要为王爷诞下子嗣,绵延皇家血脉。这双手,可得稳稳当当才好。”

我将“诞下子嗣”四字咬得极重。

柳如烟自幼体弱,京中人尽皆知,太医曾断言她子嗣艰难。这是她最大的心病,也是柳家的隐忧。

我此言,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了她的痛处。

柳如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她泫然欲泣地望着萧弈,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正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这个刚刚被降妻为妾的女人,这个本该是全场最悲惨、最狼狈的人。

此刻,我却成了全场的焦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萧弈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怒意。他没想到,这只被他拔了爪牙的猫,竟还藏着如此锋利的言辞。

他正要发作,堂外,一名亲卫统领却神色慌张地疾步闯了进来,连礼节都顾不上了。

“王爷!大事不好!”

04

亲卫统领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萧弈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能让执掌王府禁卫的统领方寸大乱,绝非小事。

统领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禀王爷!城防司八百里加急军报,北境……北境狼烟四起!蛮族铁骑撕毁盟约,已连破我大胤三座边城,前锋直逼燕云关!”

“什么?!”

萧弈霍然起身,身侧的案几被他带倒,茶盏碎了一地。

满堂宾客,亦是人人色变。

北境!

那是大胤的咽喉,是抵御北方蛮族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而镇守北境的,向来是沈家军。

三年前,我父沈骁被夺兵权,沈家军被打散重编,换上了朝廷派去的将领。萧弈此举,意在消除沈家在军中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将这支虎狼之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如今,这支被他“掌控”的军队,却在蛮族面前一触即溃。

“废物!”萧弈怒不可遏,“领军主将是谁?张显?李赫?本王要将他碎尸万段!”

亲卫统领头垂得更低:“张、张将军……已战死。李副将……兵败被俘。北境守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燕云关……危在旦夕!”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萧弈的脸上。

他费尽心机,安插亲信,换来的却是如此不堪一击的惨败。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他执政能力的巨大讽刺。

柳承志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当初扳倒沈骁,他亦是主力之一。如今北境出事,他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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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息怒,”柳承志连忙出列,躬身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良将,增援燕云关。朝中宿将尚多,定能……”

“宿将?”萧弈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三年前,你我联手,将那些所谓的‘沈家余孽’贬的贬,流放的流放。如今,你告诉本王,去哪里找一个能与蛮族王庭精锐抗衡的‘良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噬人的寒意。那些方才还喜气洋洋的文臣宗亲,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与他对视。

是啊,将才,不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帅才,更是需要无数场血战去喂养。而大胤最能打的将领,几乎都姓沈,或曾是沈家军的袍泽。

他们,早已被萧弈亲手扫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我的心,在这一刻,竟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这就是他所谓的“国之大计”。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不惜自断臂膀,将国家的安危当做他权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萧弈在堂上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调动京畿大营?远水不解近渴。

启用那些被闲置的旧将?他信不过。

整个大胤的权力中枢,在这一刻,竟因一场边境的溃败,而显露出了它内里的虚弱与空洞。

柳如烟怯生生地拉了拉萧弈的衣袖,小声道:“王爷,您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闭嘴!”萧弈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满是戾气,“妇人之见!”

柳如烟被他吼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惊恐地看着他。

萧弈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委屈。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亲卫统领,厉声问道:“沈清辞呢?让她立刻过来!”

他大概是想起了,我虽是女子,却也曾在北境军中历练过。或许,他想从我口中,榨出一些关于北境防务的有用信息。

然而,亲卫统领的回答,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那统领抬起头,脸色比方才还要惨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王爷……沈夫人她……她不在府里了。”

萧弈一怔:“不在?去哪了?”

“今晨天一亮,沈夫人就……就带着晚翠姑娘,乘马车出城了。”

“出城?”萧弈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一个人?”

“不……”统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随行的,还有……还有三百名佩戴玄铁腰牌的护卫。他们……他们打出的旗号是……”

统领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不敢说出那个旗号。

萧弈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是什么旗号?!”

05

亲卫统领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萧弈的怒吼吓破了胆,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是……是镇北侯府的苍鹰战旗!”

“嗡——”

萧弈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

苍鹰战旗!

那是沈骁的帅旗,是沈家军的图腾!三年前,随着沈骁被夺权,这面象征着北境守护神的旗帜,本该被封存销毁,永不见天日。

如今,它却重新出现在了京城!

还跟在沈清辞的车驾之后!

“她……她怎么敢?!”萧弈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荒谬感。

一个被他降为妾室,被他认为已经彻底磨平了棱角的女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扯起了代表着旧日军权的战旗,堂而皇之地离京?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人呢?追!给本王把她追回来!”萧弈厉声咆哮,指着殿外的方向,“调动三千京营锐士,封锁所有出京要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王爷……”亲卫统领的面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晚了……太晚了……”

“什么晚了?!”

“沈夫人出城之后,并未走官道。而是……而是直接去了西山大营。那里……那里不知何时,已集结了近万兵马!皆是……皆是当年被遣散的沈家军旧部!”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惊雷,那现在这个,就是足以将整个摄政王府夷为平地的霹雳!

萧弈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西山大营……万余旧部……

他自以为早已将沈家军的势力连根拔起,却不知,最精锐的力量,竟一直潜伏在京郊,在他的卧榻之侧!

这怎么可能?!

是谁在背后组织?是谁在提供粮草?是谁,瞒过了他遍布京城的眼线?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头痛欲裂。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揪住亲卫统领的衣领,双目赤红地盯着他:“凭什么?她凭什么调动军队?虎符呢?镇北侯的虎符不是已经一分为二,一半在本王手中,一半在兵部封存吗?她凭什么?!”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虎符,没有圣旨,私自调兵,形同谋逆!沈清辞再大胆,也不可能犯这种诛九族的死罪。

除非……

一个让萧弈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亲卫统领被他揪得几乎窒息,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份文书的拓本,高高举过头顶。

“王爷……沈夫人她……她有凭证……”

萧弈一把夺过那份拓本,飞快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份再熟悉不过的明黄色卷轴格式,上面用朱砂御笔,清清楚楚地写着几行字。

而卷轴的末尾,盖着的,是那方他做梦也想得到,却始终被小皇帝以各种理由“保管”在身边的……传国玉玺!

“她……她以何等名义?”萧弈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那份拓本,仿佛要将它看穿。他想知道,沈清辞究竟是用什么借口,从那个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傀儡皇帝手中,拿到了这份足以颠覆一切的授权。

亲卫统领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他不敢抬头看萧弈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吐出了那句让他肝胆俱裂的话:

“回王爷……圣旨上写的是……是‘和离’。”

“和离?”萧弈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

统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圣旨言明,前镇北侯之女沈氏清辞,性情刚烈,不堪为妾。特准其与摄政王萧弈和离,恢复自由之身。念其父有功于国,北境危难之际,命沈清辞即刻持信物,赶赴燕云关……”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千钧之重。

萧弈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赶赴燕云关……做什么?!”

统领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勇气喊道:

“……总领北境一切军务,抵御外敌!钦此!”

06

“总领北境一切军务……钦此!”

这十二个字,如十二道天雷,在金碧辉煌的正堂之内轰然炸响。

萧弈手里的那份拓本,轻飘飘地滑落在地。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和离。

总领军务。

这两个词,每一个都荒谬到了极点,但当它们被一张盖着传国玉玺的圣旨串联在一起时,就构成了一个他无法反驳,也无力回天的现实。

他输了。

在他自以为最得意,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时候,输得一败涂地。

那个被他视为笼中之鸟的女人,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驯服的沈清辞,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挣脱了牢笼,展翅高飞。并且在飞走之前,还狠狠地啄了他一口,正中要害。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一个疯子,“小皇帝……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傀儡,那个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少年天子,竟然敢背着他,下这样一道旨意!

柳承志等人也全都傻了眼,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恐惧。扳倒了沈骁,却迎回来一个手持圣旨和兵权的沈清辞。这……这算什么?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送走了一头猛虎,却引来了一条更可怕的真龙!

柳如烟更是面无人色,她呆呆地看着失魂落魄的萧弈,再看看地上那份拓本,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精心策划的羞辱,她引以为傲的胜利,在沈清辞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她夺走了一个“王妃”的虚名,而对方,却拿走了足以与整个朝堂分庭抗礼的军权!

“王爷!王爷!”柳承志最先反应过来,扑到萧弈面前,急声道,“不能让她去燕云关!绝不能!她一旦到了北境,手握沈家旧部,那就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再也无法控制了!我们必须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截杀在半路!”

“截杀?”萧弈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他惨然一笑,“用什么截杀?京营?他们敢对一份盖着传国玉玺的圣旨动手吗?那是谋逆!而且……你以为她那消失的三百玄铁卫,是吃素的吗?”

他终于想通了。

沈清辞不是仓皇出逃,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完美的阳谋。

她算准了北境会出事,算准了他手下无人可用,算准了朝廷离不开沈家军。她甚至算准了他会迎娶柳如烟,将她逼到绝境。

她将自己置于最屈辱、最无助的境地,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让这份“和离”圣旨,显得顺理成章,让小皇帝的“怜悯”,显得合情合理。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来人!”萧弈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狠厉,“传本王令,命羽林卫大将军赵匡,即刻点兵五千,以‘护送’为名,‘护送’沈将军前往北境!告诉他,务必‘保护’好沈将军的安全,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他将“护送”和“保护”两个词咬得极重,其中的杀机,不言而喻。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了。明面上是护送,暗地里,却是监视与掣肘,一旦找到机会,便可取而代之,甚至……痛下杀手。

然而,命令刚刚传出,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凄厉:“王爷!不好了!宫里……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他……他旧疾复发,于一个时辰前……驾崩了!”

“什么?!”

萧弈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

传令兵带着哭腔继续道:“陛下……陛下临终前留下遗诏,因其无嗣,传位于……传位于其皇叔,雍王殿下!并……并言明,摄政王萧弈劳苦功高,着即日起,还政于新君,回府……颐养天年!”

一瞬间,整个正堂,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萧弈。

先是沈清辞持旨出关,再是小皇帝“恰好”驾崩,新皇登基,收回摄政之权。

这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萧弈终于明白了。

这从来不是沈清辞一个人的谋划。这是一场由新皇雍王、沈家旧部、甚至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皇帝共同参与的,针对他的一场惊天政变。

而沈清辞的和离与出征,只是这场政变的……第一声号角。

他,萧弈,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这一天,被他最看不起的三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个闲散王爷,联手将死。

与此同时,京城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一骑快马追上了正在行进的车队,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沈清辞的车窗前,声音激动:“禀少帅!宫中事成!雍王已登基,萧弈被削权软禁!”

车帘被一只素手缓缓掀开,露出沈清辞清冷如雪的侧脸。她没有看那名骑士,而是望向北方,那里是燕云关的方向。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传我将令,全速前进,不得有误。”

晚翠在一旁,激动得热泪盈眶:“娘子!不,少帅!我们赢了!您大仇得报了!”

沈清辞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她轻声说,“这才只是开始。”

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也吹起了那面在朝阳下猎猎作响的苍鹰战旗。

她的战场,不在京城,不在王府的后院。

她的战场,在长风万里,黄沙漫天的北境。

07

车马疾行,三日后,车队抵达了燕云关三十里外的一处秘密营地。

这里,早已汇聚了上万兵马。他们衣甲虽旧,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这些人,都是三年前被萧弈强行遣散的沈家军旧部。有的人成了猎户,有的人做了镖师,有的人甚至沦为流民,但他们心中的苍鹰战旗,从未倒下。

当沈清辞身着一袭银色软甲,腰悬长剑,从马车上走下时,校场上万名将士,瞬间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熟悉的是她眉眼间与老侯爷沈骁如出一辙的坚毅,陌生的是,她已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姐,蜕变成了一位沉静如渊的统帅。

“末将,雷洪!”

“末将,林啸!”

“末将,周平!”

三名身形魁梧的将领大步出列,在沈清辞面前轰然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恭迎少帅归营!”

“恭迎少帅归营!”上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没有叫她“沈夫人”,也没有叫她“沈将军”,而是用了那个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称呼——少帅。

在北境,只有沈骁的继承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少帅”。

沈清辞走到三人面前,亲手将他们扶起。为首的雷洪,是父亲当年的副将,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红。

“雷叔,林叔,周叔。”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清辞来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雷洪声音洪亮,他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欣慰与激动,“只要少帅一声令下,我等万死不辞!”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面向万军。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半块虎符。

“我,沈清辞,以镇北侯之女,沈家军少帅之名,在此立誓!”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传遍了整个校场,“此去燕云关,不破蛮虏,誓不还朝!凡我袍泽,当与我同生共死,收复失地,扬我大胤军威!”

“凡我袍泽,同生共死!扬我大胤军威!”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是这支沉寂了三年的雄师,最嘹亮的呐喊。

入夜,帅帐之中,灯火通明。

沙盘上,燕云关的地形一目了然。

雷洪指着沙盘上的几处标记,面色凝重:“少帅,根据探报,蛮族此次出动了号称不败的‘狼骑’,由其太子阿史那亲率,兵力在五万之上。而燕云关,经张显、李赫之败,如今守军不足五千,且士气低落,粮草仅能支撑十日。我军虽有万余人,但皆是轻骑,强攻燕云关,恐伤亡惨重。”

林啸补充道:“更麻烦的是,燕云关如今的守将,是京畿卫戍出身的陈泰。此人是萧弈一手提拔的亲信,未必肯为我等开门。”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前有强敌,后有关隘,沈清辞面临的,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清辞身上。

她静静地看着沙盘,手指在燕云关侧翼的一条线上缓缓划过。那是一条被标记为“绝龙道”的险峻山谷。

“雷叔,”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父亲当年是如何评价蛮族太子阿史那的吗?”

雷洪一愣,沉思片刻,答道:“老侯爷说,阿史那此人,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迷信武力,好行险招,非大将之才。”

“不错。”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刚愎自用的人,在连下三城之后,定会骄傲轻敌。他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放弃强攻燕云关,而是选择……”

她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绕道绝龙道,直取他的中军王帐!”

“什么?!”三名将领同时失声。

“不可!少帅!”周平急道,“绝龙道地势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素有‘十入九死’之称!我军轻骑虽快,但若在谷中遭遇埋伏,将全军覆没!”

“他不会设伏。”沈清辞的语气斩钉截铁,“因为在他眼中,绝龙道是死路,根本不具备通行大军的可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燕云关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位宿将:“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战,我们没有后路,唯有向死而生!我意已决,亲率三千精骑,夜袭阿史那王帐!雷叔,你率领主力,在关外虚张声势,牵制敌军。林叔,你想办法联络关内我们的人,一旦我得手,立刻里应外合,夺取关防!”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的计划。

用三千轻骑,去突袭五万大军的心脏。

三名将领看着眼前这位年仅二十的少帅,看着她那双沉静而疯狂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喜欢兵行险着,却总能创造奇迹的镇北侯沈骁。

沉默良久,雷洪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愿为少帅前驱!”

林啸与周平对视一眼,也同时跪下。

“愿为少帅前驱!”

帅帐之外,风声呼啸,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豪赌,奏响序曲。

08

京城,摄政王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一片萧索。

萧弈被“颐养天年”的圣旨,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这座华美的牢笼里。府外的羽林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断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书房内,萧弈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短短数日,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面前的桌案上,散落着一封封来自北境的塘报,每一封,都让他心惊肉跳。

“蛮族围困燕云关,守将陈泰闭门不出,日夜求援……”

“沈氏率‘叛军’抵达关外,与蛮族形成对峙,动向不明……”

“蛮族太子阿史那在阵前夸口,三日之内,必取燕云关,踏平中原……”

他看着这些消息,心中五味杂陈。有对陈泰无能的愤怒,有对沈清辞按兵不动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屈辱。

那个他曾经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如今已经成了棋盘外执棋的手,而他,却连观棋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

“王爷。”柳如烟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娇纵,只剩下惶恐与不安。

萧弈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道:“出去。”

“王爷,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喝点参汤吧……”

“我让你出去!”萧弈猛地一挥手,将桌案上的塘报全部扫落在地,“滚!”

柳如烟吓得一哆嗦,参汤洒了一手,烫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看着暴怒的萧弈,终于忍不住哭诉道:“王...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爹爹也被新皇罢了官,柳家……柳家完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萧弈听到“柳家”二字,心中的怒火更盛。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柳如烟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眼神阴鸷得可怕。

“若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柳家所谓的‘文臣清流’,本王何至于自断臂膀,逼走沈清辞?若不是你们这群只知空谈,毫无用处的废物,北境何至于此?!”

他将所有的失败与屈辱,都归咎到了柳如烟和她背后的文官集团身上。

柳如烟被他捏得生疼,惊恐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老管家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的狂喜与震惊。

“王爷!王爷!大捷!北境大捷!”

萧弈一愣,松开了柳如烟,难以置信地看着管家:“你说什么?!”

“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老管家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在昨夜,沈……沈将军,亲率三千玄甲铁骑,绕道绝龙道,奇袭蛮族王帐!阵斩蛮族太子阿史那!蛮族五万大军,群龙无首,一夜崩溃!燕云关之围,解了!”

“轰!”

萧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奇袭王帐?阵斩太子?

这……这是沈骁当年最擅长的战法!那个看似柔弱的沈清辞,竟然……竟然完美复刻了她父亲的用兵之道!

他呆立当场,心中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沈清辞这三个字,将不再是“前摄政王妃”,也不再是“镇北侯之女”。

她将成为大胤新的军神。

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世,并且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女战神。

老管家没有察觉到萧弈的异样,继续兴奋地说道:“王爷!更……更重要的是,新皇在朝堂上收到捷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说……说北境不可一日无帅,但沈将军毕竟是女子,孤身在外,多有不便。陛下……陛下有意为您和沈将军……复婚!”

萧弈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复婚?

他瞬间明白了雍王的意图。雍王初登大宝,根基不稳,他既忌惮萧弈的旧日权势,更害怕沈清辞拥兵自重,成为第二个沈骁。

让两人复婚,是最好的一招“帝王心术”。

用萧弈去牵制沈清辞,用沈清辞去平衡萧弈。让他们夫妻二人,在北境形成新的权力制衡,从而让皇权高枕无忧。

“哈……哈哈……哈哈哈……”萧弈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丝病态的兴奋。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只要能与沈清辞复婚,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重返权力中心。他失去的,他要亲手拿回来!

至于沈清辞……

他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寒光。

上一次,是他大意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要用尽一切手段,将这只高飞的苍鹰,重新锁回自己的金丝笼中!

他立刻喝道:“备车!本王要亲自去一趟北境!不!是拟旨!以本王的名义,派一名使者,携带厚礼,去燕云关……慰问沈将军!”

他要向沈清辞,向天下人,展现他的“诚意”。

他要让她明白,他们,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权力的棋局,尚未结束。

09

燕云关。

城头之上,遍插苍鹰战旗。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已经成了全军将士口中传颂的神话。

沈清辞一身戎装,按剑立于女墙之后,俯瞰着关外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眼神依旧平静如初。

“少帅,”雷洪走到她身边,递上一份文书,“京城来的使者到了,就在关下,说是……奉摄政王之命,前来慰问。”

他特意加重了“摄政王”三个字,语气中满是不屑。

沈清辞接过文书,看都未看,便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晚翠。

“让他上来。”她淡淡道。

“少帅,那萧弈狼子野心,此刻派人来,定然不怀好意!不如……”雷洪做了个“不见”的手势。

“不。”沈清辞摇了摇头,“让他来。我也想看看,这位前夫,想唱一出什么戏。”

不多时,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官,在两名士兵的“护送”下,登上了城楼。

他一见到沈清辞,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长揖及地:“下官,礼部侍郎张谦,奉摄政王之命,特来恭贺沈将军大破蛮夷,扬我国威!王爷听闻将军神勇,欣喜万分,彻夜难眠,特命下官备上薄礼一份,以表心意。”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两名随从立刻抬上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珠光宝气,竟是满满一箱的东海明珠,夜光璧,还有一支用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凤钗,华美无比。

“王爷说,”张谦的语气愈发谄媚,“此凤钗,乃前朝贡品,名曰‘凤求凰’。天下间,唯有将军这般奇女子,方能配得上。王爷还说,他……他已知错了。当初休妻之举,实乃一时糊涂,追悔莫及。望将军念在昔日情分上,能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萧弈真的是一个悔不当初的痴情男子。

周围的沈家军将士闻言,无不面露怒色。

打了胜仗,就想着用一支钗子,几句软话,把他们的少帅再骗回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晚翠更是气得俏脸通红,刚要开口,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清辞缓缓走到那箱珍宝前,拿起那支“凤求凰”玉钗,在指尖把玩。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张谦见她拿起玉钗,以为她心动了,连忙又道:“将军,陛下也有意促成您与王爷的佳话。您想,您在北境主军,王爷在朝中主政,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于国于家,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啊!”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雍王和萧弈的真正意图,和盘托出。

沈清辞把玩着玉钗,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冰锥,让张谦心头一颤。

“张大人,”沈清辞抬起眼,看着他,“你可知,我沈家军的规矩?”

张谦一愣:“下官……不知。”

“我沈家军的规矩,第一条,便是军功至上。”沈清辞的目光扫过城下正在搬运蛮族尸首的士兵,“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功劳,不是几颗珠子,几块玉璧就能衡量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第二条规矩,便是……阵前扰乱军心者,斩!”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支价值连城的“凤求凰”玉钗,在她手中竟如一柄锋利的短刃,闪电般划过!

“噗——”

一道血线,在张谦的脖颈上绽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双眼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随即,他高大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沈清辞竟会一言不合,当场格杀朝廷使者!

那两名随从更是吓得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沈清辞将玉钗上沾染的血迹,在张谦的官袍上轻轻擦拭干净,然后随手一抛。

“铛”的一声,玉钗落回箱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过身,面向那两名抖如筛糠的随从,声音冰冷如铁:

“回去告诉萧弈。他的东西,太脏,我沈清辞……嫌恶心。”

“再告诉他,我与他之间,没有什么昔日情分,只有国仇家恨。他若想弥补,可以。”

她的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让他自己来燕云关,在我父亲的灵位前,在我数万沈家军将士的面前,三跪九叩,自裁谢罪!”

“到那时,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他留一个全尸!”

10

沈清辞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跨越千里,狠狠地抽在了萧弈和新皇雍王的脸上。

当那两名幸存的随从,屁滚尿流地逃回京城,将沈清辞的原话一字不漏地禀报上去时,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新皇雍王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本以为自己下了一步绝妙的制衡棋,却没想到,沈清辞根本不按棋理出牌,她直接掀了棋盘。

萧弈更是当场气血攻心,喷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醒来之后,他整个人都颓了。他终于明白,他与沈清辞之间,再无可能。那个女人,已经不是他能用任何手段可以掌控的了。她的心,比北境的玄冰还要冷,还要硬。

让她自裁谢罪?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从此,萧弈彻底沦为了京城的一个笑话。他被剥夺了所有封号,圈禁在早已破败的王府之中,终日与酒为伴,潦倒余生。那个曾让他神魂颠倒的柳如烟,也在柳家彻底倒台后,不知所踪。

而沈清辞,则成了大胤最耀眼的存在。

雍王几次三番想收回她的兵权,却都因北境蛮族时有侵扰,以及沈家军只认帅印不认皇命的传统,而无功而返。

他不敢动她,也不能动她。

沈清辞就如同一尊守护神,牢牢地钉在了大胤的北境。她麾下的沈家军,扩充至十万,军容鼎盛,战无不胜。她建立军武学堂,改革军制,提拔新人,使得北境人才济济,固若金汤。

她终身未嫁。

世人皆说,她是被萧弈伤透了心,从此不信情爱。

只有晚翠知道,不是的。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晚翠为沈清辞送去宵夜,看到她正独自一人,在帅帐中擦拭着一柄长剑。

那柄剑,是老侯爷沈骁的佩剑。

“少帅,”晚翠忍不住问,“您……就打算这样,在北境守一辈子吗?京城里有那么多的王孙公子,都仰慕您……”

沈清辞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地说:“晚翠,你看这关外的万里江山。”

晚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帐外白雪皑皑,月光如水,将整个天地映照得一片苍茫。

“很美,对吗?”沈清辞轻声道,“但这片美丽的土地下,埋着我父亲的忠骨,埋着无数沈家军将士的英魂。我嫁给的,从来不是某一个男人。我嫁给的,是这片土地,是守护它的责任。”

她抬起头,眼中是晚翠从未见过的,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萧弈曾以为,女人的天地,只在后宅的方寸之间。他错了。”

“我沈清辞的天地,是这长风万里的北境,是这金戈铁马的战场,是这需要我用一生去守护的家国天下。”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那轮悬在天边的明月。

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颀长而孤傲。

她赢了那场权力的游戏,但她的人生,却早已超越了输赢。她找到了比情爱、比权位更重要的东西。

那便是,她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