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酒店的蓝蕾丝,是林晚星落在人间的一场蓝色清梦
城东快捷酒店的三楼,走廊的灯光昏黄,映着林晚星身上那件蓝色蕾丝上衣,也映着她眼里未干的疲惫。这是这件蓝衣服最后一次穿在她的身上,像一场落在人间的蓝色清梦,终究还是醒了,碎了,散了。
她攥着裙角,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抓住最后一点体面。劣质地毯的粗糙,磨得她的脚踝阵阵发痒,可这份生理的不适,远不及心里的那份酸涩与荒芜。十分钟前,推杯换盏的喧闹还在耳边,商务陪酒的笑容还僵在脸上,胃里的翻江倒海,是酒精的灼烧,也是生活的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洗手间的镜子,是最残忍的存在。它照出了她晕开在嘴角的口红,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蜿蜒在唇间,也照出了她眼底的麻木,那个曾经在大学校园里,眼里有光的女孩,终究还是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光彩。
谁能想到,这件让她如此狼狈的蓝蕾丝衣,曾是她藏在心底的美好。那是去年的生日,她攒了三个月的房租,在琳琅满目的衣服里,一眼看中了它。出租屋的镜子狭小而斑驳,可当她穿上这件衣服,转了三圈,裙摆扬起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好像亮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以为穿上漂亮的衣服,就能奔赴一场名为体面的人生。
可生活,从来都不是偶像剧,没有浪漫的邂逅,没有开挂的人生,只有猝不及防的风雨,和摇摇欲坠的希望。半年前的那个午后,一通电话,打碎了她所有的憧憬。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腰,包工头卷款跑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漾开了层层绝望的涟漪。
母亲的糖尿病,需要胰岛素常年维持,那一根根细细的针,扎在母亲的身上,也扎在林晚星的心上;弟弟的学费,催得像秋日的寒雨,声声淅沥,凉透了人心。作为家里的长女,她是姐姐,是女儿,唯独不能是自己。她退了大学宿舍,离开了那个干净的、充满希望的校园,踏入了鱼龙混杂的夜场,成了一名酒水推销人员。
领班说,穿得漂亮点,客人就愿意多买酒。于是,这件蓝色蕾丝衣,从一份生日的美好期待,变成了谋生的工具,它被挂在出租屋的门后,每次穿上,都像是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也像是戴上了一张虚伪的面具。
今晚的风,格外的冷。啤酒肚男人的手指,粗粝而强势,捏着她的手腕,不容拒绝。“陪我喝一杯,这单我全买了。”简单的一句话,却是不容反抗的命令。她躲不开,也不敢躲,父亲的手术台,母亲的药瓶,弟弟的课本,都在等着她的钱,她的尊严,在家人的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笑着,把酒一杯杯灌进嘴里,酒精划过喉咙,带来一阵阵灼烧感,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恍惚间,她想起了大学食堂的糖醋里脊,五块钱一份,酸酸甜甜的,裹着满满的酱汁,那是她曾经最爱的味道。那时候的她,不用陪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把尊严踩在脚下,只需要背着书包,走过校园的林荫道,享受着属于青春的简单与快乐。
那点甜,成了她这辈子,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拖着一身的酒气和疲惫,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清晨的微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屋里,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也照亮了她的狼狈。她把那件蓝色蕾丝上衣,泡进冰冷的水里,指尖轻轻搓洗,却发现,蕾丝勾破的地方,已经在水中慢慢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突然凋零,像她的人生,突然崩塌。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语气里的焦急,像一根细细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星星,你爸的手术费还差两万,你想想办法。”
两万块。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蹲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脸盆,水面荡开层层涟漪,像她碎掉的希望,一圈圈,蔓延开来,再也无法平静。
命运的残忍,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一周后,她在酒店的走廊里,偶遇了大学时的学长。他西装革履,身姿挺拔,身边跟着年轻漂亮的女伴,意气风发,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也照出了她的狼狈与不堪。
学长认出她的那一刻,眼神里的错愕,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漾开了层层难堪的涟漪。她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蓝色的衣领里,那片柔软的蕾丝,成了她最后的遮羞布,她怕被看见,怕被揭穿,怕自己仅剩的一点体面,也被这世间的风雨,撕得粉碎
那夜的出租屋,格外的安静。林晚星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那件泡在水里的蓝蕾丝衣,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拿起一把剪刀,对着那件曾寄予所有希望的衣服,一下,又一下,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她心碎的声音,碎成了一片片。
剪碎的蓝蕾丝,散落在垃圾桶里,像凋零的蓝色花瓣,像一场破碎的蓝色清梦,像她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她给母亲转了最后一笔钱,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妈,别再找我了。”然后,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凌晨三点的江边,江风卷着潮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她一步步,走上江边的桥,栏杆上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全身。脚下的江水,滔滔不绝,像生活的重压,从未停止。
她想起了十八岁的夏天,操场的看台上,晚风温柔,星光璀璨。她和朋友并肩坐着,聊着未来,聊着梦想,约定要一起努力,一起去看大海,一起去看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那时候的大海,是远方,是希望,是藏在心底的温柔,可如今,她站在江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把她困在里面,无处可逃,无法呼吸。
她终究还是,化作了一江春水,流向了远方。第二天的新闻里,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描述:江边捞起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年轻女人。没人知道她的名字,没人知道她的故事,没人知道她曾有过一场蓝色的清梦,没人知道她曾渴望过一场体面的人生。
只有那堆被剪碎的蓝蕾丝,还躺在出租屋的垃圾桶里,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在昏黄的灯光下,默默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林晚星落在人间的一滴泪,一颗心,一场未完成的梦。
这世间的蓝,有千万种,可唯有林晚星的那片蓝,带着酸涩,带着不甘,带着绝望,落在了城东酒店的三楼,落在了出租屋的垃圾桶里,落在了滔滔的江水里,也落在了每个听过这个故事的人,心里,轻轻一揪,便是无尽的心疼。
愿这世间,少一些这样的蓝色清梦,多一些触手可及的温暖,愿每个女孩的期待,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个穿漂亮衣服的女孩,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