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团队终于踩着终点线抵达灵山,大雷音寺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本来是灵山集团年度最大的庆功会,也是唐僧师徒四人等待已久的终极绩效考核。
按常理,这种时候大家都该满脸堆笑等着领奖,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人不想过太平日子——竟然当着所有领导的面咆哮公堂。
敢这么干的,除了猪八戒没别人。
导火索说白了就四个字:待遇不公。
大老板如来佛祖开始发年终奖:唐僧提拔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晋升斗战胜佛。
就连那个一路闷头挑担子、几乎没啥台词的沙僧,也混了个金身罗汉的编制。
轮到老猪,如来给的头衔却是——“净坛使者”。
一听这名号,八戒当场就炸了。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直接指着如来的鼻子吼道:“凭啥师父和猴哥都成佛,偏偏让我干个净坛使者?”
这事儿要是往深了琢磨,其实挺反常的。
你想想,如来是谁?
那是灵山的一把手,法力深不可测,当年翻翻手掌心就把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压在山下五百年。
在地盘上,他的话就是绝对真理,连观音菩萨见了都得毕恭毕敬。
老猪平时胆子比老鼠还小,碰上稍微硬点的妖精就嚷嚷着分行李散伙,怎么到了这性命攸关的时刻,面对比妖怪恐怖一万倍的大佬,反而硬气得像换了个人?
不少人觉得这是猪八戒本来就浑,不知深浅。
错得离谱。
老猪可不是孙悟空那种只知道蛮干的愣头青。
人家当年是天庭的天蓬元帅,手底下管着八万水军,那是正儿八经在体制高层混过的“老油条”。
这种人,眼睫毛都是空的,最懂得看风向,最会算计利弊。
他选择在这个关键节点“闹事”,绝不是脑子发热,而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博弈。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要想弄明白八戒为啥敢跟如来叫板,咱们得把进度条拖回到取经项目刚立项那会儿——也就是原著第八回。
那时候,观音菩萨领了任务去长安招募取经团队,路过福陵山云栈洞。
那会儿八戒在干啥?
正当妖怪当得滋润呢。
占个山头称王称霸,没人管没人问,运气好还能入赘到高老庄当个倒插门女婿,小日子美得很。
当观音把“录取通知书”递到他面前,邀请他加入创业团队时,老猪的第一反应特别有意思。
他压根就不想去。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八戒直接怼了回去:“前程!
前程!
听你的我就得喝西北风!
不去不去!
还不如抓个路人,肥滋滋地吃上一顿!
管他什么罪不罪的,先快活一天是一天!”
你看,这会儿的老猪,满脑子都是“现金流”思维——当和尚太苦,哪有当妖怪实惠,有酒有肉,至于修成正果这种大饼,画得太大,谁知道猴年马月能吃到。
面对这么个不想跳槽的“刺头”,观音为了完成招聘指标,不得已抛出了一个含金量极高的承诺。
她说:“我领了佛旨,去东土找取经人。
你给他当个徒弟,去西天走一趟,将功补过,保准让你脱离灾瘴。”
圈重点,这四个字:“脱离灾瘴”。
这就是老猪心里的“底牌”。
所谓的“灾瘴”,对八戒来说,指的就是他投错猪胎、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模样。
想当年他可是风流倜傥的天蓬元帅,现在成了猪头怪物,这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
观音这话,被老猪理解成了一份“对赌协议”:只要我保唐僧拿到真经,你就得帮我恢复人样,甚至官复原职。
这份协议最值钱的地方在于,它给了八戒两条退路,也就是管理学里说的BATNA(谈判协议的最佳替代方案)。
第一条路:在灵山混出个名堂,修成正果,变成“佛”级别的尊神。
这就好比公司上市拿了原始股,身价暴涨,彻底洗白。
第二条路:万一灵山这边给的待遇不行,既然承诺了“脱离灾瘴”,那我就申请调回老东家——天庭。
别忘了,天蓬元帅那是玉帝的人。
虽说因为调戏嫦娥被贬,但只要功德圆满,观音出面说情,回天庭当个闲散神仙,甚至恢复原职,在神话圈子里也不是没可能。
手里攥着这两张牌,八戒在取经路上的种种表现就说得通了。
为啥他动不动就喊“散伙”?
因为对他而言,取经就是一份工作,不是身家性命。
孙悟空不一样,那是刚从监狱放出来的刑满释放人员,不取经就永无翻身之日,所以猴子得玩命。
唐僧也不一样,金蝉子转世,背着宏愿,没退路。
唯独八戒,他是“带资进组”的。
要武力有武力,要资历有资历,还有观音的承诺兜底。
这活儿干好了,成佛;干不好,大不了回高老庄继续当妖怪,或者回天庭找老战友叙叙旧。
所以,当团队终于撞线,如来宣读最终判决书的时候,八戒发现自己被“坑”了。
咱们瞅瞅如来是怎么评价他的:
“猪悟能,你本来是天河水神,天蓬元帅,因为蟠桃会喝多了调戏仙娥,被贬下界投胎,成了这副畜生样。
幸亏你还记得人身,入了沙门,保圣僧一路走来,可你顽心不改,色心还在,也就挑担子有点功劳,封你个正果,做净坛使者。”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出身是不错,但那是老黄历了。
这一路上你表现太差,意志不坚定,还好色。
唯一的贡献就是干了点苦力活。
所以,给你个“净坛使者”当当算了。
“净坛使者”是个啥职位?
全名叫“净坛使者菩萨”,听着带个“菩萨”,实际上就是负责打扫供品的。
说难听点,就是大家吃剩下的,你去收拾盘子打扫战场。
对于一个曾经统领八万水军、参加蟠桃会都能坐主桌的高管来说,这简直就是侮辱。
更要命的是,这个封号根本没兑现观音当初“脱离灾瘴”的最高预期——成佛,或者变回人样。
他依然是个顶着猪脑袋的和尚,而且还是个专门管剩饭的和尚。
这时候,八戒必须得“闹”。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如果他这时候忍气吞声,谢主隆恩,那“净坛使者”这个标签就彻底焊死在他身上了。
他在灵山集团的地位永远比不上猴子和师父,搞不好还得被边缘化。
但他要是闹腾一下呢?
第一,他占理。
观音当初画的饼那么大,现在的落差这么大,我有权利表达不满。
第二,他有恃无恐。
正如前面分析的,他有退路。
万一如来真翻脸,大不了这破官我不当了。
反正灵山规矩多,又不让近女色,当个净坛使者还得天天看着别人吃香喝辣,还不如回高老庄逍遥自在,或者去天庭活动活动关系。
这就像公司里的老资历员工,手里攥着猎头的Offer,跟老板谈年终奖的时候,嗓门自然就大。
如来是何等人物?
一眼就看穿了老猪心里的小九九。
面对八戒的质问,如来没发火,也没再用什么“五指山”来镇压他。
因为如来心里也明镜似的,这事儿确实有点“压价”的嫌疑。
况且,八戒毕竟是天庭下来的干部,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给个台阶下。
于是,如来抛出了“安抚方案”:
“你不是是个吃货吗?
天下四大部洲,信我不信我的多了去了,凡是办佛事,都先让你吃个够,这可是个实惠的美差,怎么就不好了!”
这话水平极高。
如来巧妙避开了“职位高低”这个敏感话题,转手谈起了“福利待遇”。
他精准抓住了八戒最大的痛点——贪吃。
净坛使者名头是不响亮,但实惠啊。
四大部洲所有信徒的供奉,你先尝。
这等于给了八戒一张“全宇宙自助餐无限畅吃金卡”。
这是一个精准的利益交换。
如来传递的信号很明确:佛的编制你就别惦记了,你的表现确实不够格,而且你自己也说过,受不了那些清规戒律。
那我就给你一个最实惠的闲差,让你享受“正部级待遇”,但没有“正部级权力”。
在86版电视剧《西游记》里,八戒听到这就乐得找不着北,笑呵呵地答应了。
但在原著里,八戒的反应是——沉默。
书里写到这儿,八戒再没吱声。
这种沉默,特别耐人寻味。
这不是满意,而是一种妥协。
八戒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顶格结果了。
成佛需要“觉悟”,而他只有“欲望”。
既然给不了名誉上的最高满足,那就拿物质上的最高享受来填坑。
这笔买卖,勉强算是成交了。
回过头来看这一幕,你会发现,八戒的“顶撞”,根本不是什么情绪发泄,而是一次精准的职场维权。
他利用自己特殊的背景(前天庭高管)和当初的入职承诺(脱离灾瘴),在最后一刻逼迫老板对自己进行了一次“价值重估”。
虽然最后没成佛,但他成功地把一个原本可能是“清洁工”的苦差事,谈成了“首席品鉴官”。
这也告诉咱们一个很现实的道理:
在任何圈子里,如果你像孙悟空那样有不可替代的核心技术(打怪),你可以凭实力上位;如果你像猪八戒这样有资历、有退路、还懂得在关键时刻掀桌子谈判,你也混得不会太差。
最惨的,就是像沙僧那样,既没有核心技术,也没有背景退路,只会老老实实听话。
最后的结局,往往就是领导给什么,你就得接着什么,连喊一声“凭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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