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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原熊野号航海士左近允尚敏海军中尉,左近允尚正海军中将的有两个男孩,长子是左近允正章海军大尉(69期),任驱逐舰岛风炮术长。次子是左近允尚敏海军中尉(72期),在重巡洋舰熊野号上担任航海士一职。

原作发表于光人社《巡洋舰战记・生命ある限りを国に捧げて》,全文约3万字(选取其中片段节译)。左近允尚敏讲述了1944年10月,重型巡洋舰熊野号跟随栗田健男中将率领第一游击部队从文莱出击,经锡布延海战斗,在萨马海战中雷受损,在危机四伏的海域返航,在马尼拉湾遭遇盟军空袭,随后在跟随运输船队撤往台湾的途中遭遇潜艇伏击受重创,最终再次遭遇盟军空袭沉没的一系列战斗经历。

---正文开始---

马尼拉

11月29日,前往马尼拉。

午后,扫海艇驶入港口,停靠在码头。舰员们领到了崭新的绿色作业服、白色帆布鞋、战斗帽,还有肥皂和毛巾。所谓撤离,并无太多物资需要整理——舰载小艇与内火艇移交警备队,遗体收容班则需再留守数日。此时漂上岸的遗体已面目全非,连姓名都难以辨认。藤岛少尉跟我讲了些惨事:有人看到岛上的遗体旁爬着大蜥蜴,还有人打捞海上漂流的遗体时,发现遗体的一条腿被鲨鱼咬掉了。我和他就此暂别。

日落前,舰员们换上新衣物,登上扫海艇。扫海艇缓缓驶离码头,绕着熊野号的沉没海域静默航行一周,全体默哀,依依不舍地向死去的战友告别。

驶出海湾后,扫海艇转向正南,朝马尼拉方向航行。我只是个无任务的搭乘者,加之此前潜艇多次来袭,心中始终不安。此时就连驱逐舰、海防舰这类专职反潜的舰艇都频繁遭鱼雷攻击,这艘小型扫海艇即便再灵活,也毫无安全可言。

我和高桥少尉等人坐在舰桥正下方的机枪台,海风刺骨,更糟的是,舰桥不断传来 “发现潜艇” 的虚假警报,艇长却毫无转向规避的动作。声呐传令兵的喊声一次次打断睡意,直到天亮,扫海艇才驶入马尼拉湾,在空袭警报的间隙中平安靠岸。踏上陆地的瞬间,竟有种 “哪怕来一百架敌机也不怕” 的释然。

马尼拉港已面目全非,近一个月未见,沉没的舰艇随处可见,码头周边弹痕累累。木曾号、冲波号、初春号等舰艇的桅杆、烟囱从海面探出,半截船身淹没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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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尼拉港内密布沉没的日军运输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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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浅的驱逐舰冲波号

我们住进了离码头不远的一栋大楼,这里曾是根据地队司令部,面朝大海。二楼和三楼的空房间被分配给士官们,大家在空荡荡、无任何家具的房间里临时落脚。白石炮术长则住进水交社,负责与南西方面舰队司令部联络。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马尼拉城内,沉没舰艇的幸存者比比皆是,而美军即将进攻吕宋的局势下,我们不可能得到优待。听闻司令部的计划是:有航班便送幸存者回国,必要的士官可搭乘飞机;但私下里,日军似乎想将我们编入陆战队,参与马尼拉防御。

下士官兵中流传着 “会被分配到无武器的陆战队” 的传言,年轻士官也可能被任命为陆战队小队长、中队长——我可不想加入这种拿着竹枪的 “炮灰部队”。

为撰写战斗详报,我每天前往水交社后方的通信队暗号室,查阅与熊野号相关的电报。从宿舍步行约15分钟,途经海边的椰子树大道和拉扎尔铜像广场,便能抵达暗号室。三餐都在水交社解决,虽身无分文,却能领到餐费。

暗号室里,我筛选出熊野号的收发报及关联电报,数量极为庞大,单日的电报就厚达一叠。通过这些电报,我大致了解了莱特岛的战况:日军仍处于被动挨打状态,补给线几乎断绝;美军不仅控制了塔克洛班,还在布拉文、德拉格等多个机场展开行动,空中优势彻底压制日军。

11月30日,航母隼鹰号驶入马尼拉港,原本计划搭载陆军增援部队前往莱特岛,卸下物资后便返回本土。白石炮术长曾尝试与司令部交涉,让熊野号幸存者搭乘该舰回国,却未能成功——隼鹰号虽有富余运力,仍于12月1日清晨独自出港。

日军究竟是想将我们编入陆战队,还是单纯想利用我们参与防御工事修建,无人知晓。次日,司令部便下达指令,分配100名舰员到某处、200名到某处参与作业,毫无商量余地。

在水交社,我遇到了同学土井辉章中尉,他此时在轻巡洋舰木曾号服役。木曾号于11月13日遭空袭搁浅,虽未沉没,但大部分舰体淹没在水中,仅机枪群露出水面。土井中尉称,舰员们每天轮流登舰,执行对空警戒任务,美军机来袭时必须开火反击——即便舰艇已无法航行,仍要坚守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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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浅的轻巡洋舰木曾号

马尼拉街头弥漫着紧张气息,沿海大道的树荫下,各类武器、军需品被伪装覆盖。传闻马尼拉的晚霞堪称世界第一,亲眼所见确实壮美,望着晚霞,短暂忘却了战争的残酷。

我们曾三次上街,在大都会剧院看了古川绿波的老电影,物价高得惊人:一双鞋要1000日元,一杯冰淇淋5日元——对比熊野号酒保部的价格,啤酒仅30钱、香烟10钱,简直天差地别。

主计科士官四处奔走,为我们领到了鞋、袜、香烟等物资,却也花光了预支的薪资。从圣克鲁斯撤回的遗体收容班成员,也陆续抵达马尼拉,他们讲述着沿途遭遇游击队袭击的经历,路况极差,车辆时常抛锚。

取而代之的是从“地狱3丁目”生还的木原大尉带着加茂川少尉、数名作业人员以及马尼拉派来的潜水员前往圣克鲁斯。如前所述,熊野号沉没地点水深较浅,为26米,是为了打捞密码书及其他机密文件。

回乡

12月2日夜间,突然接到通知:次日清晨有航班飞往本土,约十名士官需即刻准备。我立刻赶往水交社,负责航班的是一位20岁左右的女性,态度却颇为傲慢,称航班为日本航空的 DC-3 客机。交谈间,电话响起,临时新增一班几乎空舱的一式陆攻。

“啊,有没有人要回内地呢?”

女人问,这在当时已是难得的机会。

即便有航班,也必须有部分士官与下士官兵留守。二楼住宿的白石炮术长作为资深士官,敲定了归国与留守名单——我被列入归国组(少爷特权……)。

12月3日凌晨,我起床整理行装,向留守士官托付后事,祈祷全体人员平安归国,随后在黑暗中离开宿舍。乘车从水交社前往尼科尔斯机场,天色渐亮,距离11月25日熊野号沉没已过去一周。此前的空袭集中在13、14日和19日,今日大概率会有敌机来袭,毫无武装的客机若被发现,必死无疑。最近就有传闻,搭载武藏号士官的道格拉斯客机被击落。

登机后,机上有星子内务长、水野军医长、河边水雷长、平山高射长、机械分队长福田正男少佐、小林主炮分队长、西大条军医大尉等熊野号士官室成员,还有几名第二士官次室士官、我这名枪炮室士官,以及两三名其他舰艇的士官。枪炮室除我之外的归国者,将搭乘另一架一式陆攻。其中一位,是在初春号沉没时跳海逃生的同学新井田康平中尉。

两台引擎启动,飞机冲入黎明的天空,沿吕宋西岸向北飞行,高度约4000米。右下方依次掠过圣克鲁斯湾、林加延湾。我不时望向东方与东南方,担心积雨云中会突然冲出格鲁曼战机编队。

不久,吕宋北岸被甩在身后,台湾出现在视野中。飞机在高雄上空盘旋一周后降落,从马尼拉出发,飞行时间约两小时半。

机外气温偏低。30分钟后再次起飞,台湾山脉上空气流紊乱,飞机剧烈颠簸。飞机在新竹放下一名士官,随即起飞,不久抵达台北,在此过夜。下机后,我们被寒冷冻得瑟瑟发抖——街上行人都穿着冬装,而我们只着薄衬衫与绿色简易军服。

不久,DC-3 客机在晴朗的天空中飞离台北,飞行平稳舒适,仿佛静止在空中一般。

正午,飞机抵达冲绳本岛的小禄机场。午餐休息时,约20架从本土飞往菲律宾的零战降落,其中两架在眼前起落架折断、翼尖擦地。照此状况,抵达前线机场前,战力折损过半也不足为奇。

从小禄机场起飞,飞往福冈。下方的冲绳列岛如画卷般壮美。进入九州上空后,天气逐渐恶化,飞机不时钻入云层,窗外一片雪白,颠簸剧烈。穿出云层时,众人兴奋地辨认着阿苏、天草等地标。

不久,飞机降落在雁之巢机场。时隔五个月,我终于踏上本土的土地,时间大约是12月4日下午4时。

完成简单的通关手续后,我们乘车前往市区。星子内务长与平山高射长次日清晨将乘飞机前往东京,提交熊野号的战斗记录与人员名册。

其余前往吴港的士官,晚餐后从博多站搭乘上行列车。已是12月,我们却仍穿着夏装,引得乘客纷纷侧目。列车一路向东疾驰。

熊野号沉没时有639名生还者,其中大部分作为陆战队留在菲律宾,参与吕宋岛的防御作战,其中494名战死,累计阵亡989人,占乘员总数的87%。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