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新四军驻地附近的一家牙科诊所开张,吸引了不少目光。
表面看似寻常的开业,却被一位来治牙痛的军人识破玄机。
谁能想到,短短一面之谈、一幅不起眼的字画,竟牵出一桩隐秘的谍报风波。
他为何坚信这名牙医身份有假?又为何在铁证如山之后,亲口下令释放对方?
疑云初现
1944年春,新四军的防区一如往常地紧张忙碌。
驻地周围虽看似风平浪静,叶飞却从未放松对战局的警觉。
而这一次,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桩听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附近村子新开了一家牙科诊所。
乍一听,好像无可厚非,战火之中,百姓为生计奔波,开个小诊所糊口养家,也是常理之举。
更何况,士兵们长期在外征战,牙病口疾也是家常便饭。
但叶飞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敌军正值战略收缩之际,不少部队已悄然调往南方战场,此地表面看似安全,实则暗流涌动。
叶飞心里清楚,日军绝不会轻易放弃苏中一带的情报布控。
而此时开设诊所,如此及时雨般地出现在部队咫尺之地,他怎能不多想?
“老百姓避战火都来不及,谁会选这时候冒着危险开门营业?”
他对身边的侦察科科长严肃地说道。
严科长是个办事老练的人,听完叶飞交代,立刻安排两名身手敏捷的侦察员乔装成乡民前去探查。
几日后回报上来,说那牙医是苏州口音,话不多,诊所陈设简单,也未见异常动静。
“门面是年前盘下的,一直拖到现在才开张。”
一名侦察员说,“他解释说早就想营业,可战乱太紧,迟迟等不到机会。”
这些回答乍听之下合情合理,但在叶飞耳中,却像是在下雨天点起的火柴,冒了光,也带着火药味。
一个真正的间谍,不会蠢到露出明显破绽。
他们懂得如何隐藏自己,把自己包装成平凡人,越是外表无害,越可能暗藏杀机。
几天后,叶飞又让几位战士扮作赶集的百姓,在牙医门口支摊卖鱼。
他们进进出出,甚至特意和牙医闲谈拉家常,但依旧一无所获。
正巧这几日,叶飞的牙突然疼了起来。
原本不算严重的小毛病,却被这几夜的思索折腾得愈发加重,于是,他当即做了决定,亲自走这一遭。
秘密暴露
叶飞换下军装,身穿褪色布衫,腰束草绳,头戴斗笠,化身为一个村民模样。
他刻意压低帽檐,走路时故意微弓着背,来到诊所门口时,他佯作痛苦状,一边按着脸颊,一边有气无力地叫唤:
“大夫,大夫,我这牙疼得要命,你快给我看看啊……”
牙医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听见喊声从里屋走出,一脸殷勤: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命,你坐着,我给你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引他落座,那是把靠墙的藤椅,坐下刚好面对整间诊所。
叶飞低垂着眼睛,却将室内一切尽收眼底,瓷碗中泡着草药,药柜的抽屉上贴着手写标签,有些字迹明显不是常写能练出来的。
地板干净得不太自然,像是刚擦过,而最显眼的,是左侧墙角,那幅略显陈旧的画像。
画像人物身着长衫,额头宽广,目光深沉,下方落款几个大“叶天士语。
叶飞凝视许久,缓缓起身,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这画画得看起来不错,写的字也挺好……画的是谁啊?”
“呃……”牙医的身形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噎住,片刻后才答道:
“明代的医学家……就是撑撑门面。”
叶飞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变化,那一瞬的迟疑和略显慌张的语气,已足以让他心中警钟大作。
“明代?”叶飞心里冷笑。
他本就是苏南人,对本地文化人物熟稔无比,清代叶天士在苏州可谓妇孺皆知,连非医者都能信口拈来。
而眼前这个自称太仓逃亡来的牙医,竟连叶天士的朝代都搞错,连籍贯也含糊其辞?
坐在诊所椅子上,叶飞不动声色,等药开好,接过草药涂抹牙龈,顺势起身告辞。
门一关,他脸色一沉,快步离开诊所,甚至连疼痛也似乎被抛之脑后。
“那个人,不是牙医。”
数小时后,命令如风般传达出去,抓捕诊所牙医,立刻执行。
夜幕低垂,诊所四周已悄然布控。
当牙医正欲熄灯休息之际,数名身影悄然破门而入,将他制服。
床底掀开的一瞬,沉寂多日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一台短波电台静静躺在那里。
还有几页未销毁的情报草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部队调动、物资储备和暗语口令。
人赃俱获,一锤定音。
战场无声,敌人不止出现在枪口前。
这一夜,诊所变成了战场,而叶飞,也再次用他的洞察力,为新四军争得先机。
谍报员
当夜被押回新四军师部的牙医,一路上面色惨白,脚步发虚,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电台和情报草稿一并呈交叶飞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间谍应该是就地枪决的命运。
可谁都没想到,叶飞看着案台上那堆铁盒与纸张,眉头紧锁,他只是摆摆手,让押解士兵暂时退下,然后,亲自走进了审讯室。
牙医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滴落。
叶飞走进去时,他似乎仍心存侥幸,低声辩解:
“我……我不是日本人安插的,我只是个看牙的……你们认错人了。”
叶飞没有搭话,只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叫什么?”
牙医眼神闪烁了一瞬,低声说了句:“丁全喜。”
“苏州太仓人?”叶飞追问。
“是。”
“你认识叶天士?”
他猛地抬头,喉结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叶飞叹了口气,将情报纸页一张张摊开,整整齐齐放在他眼前,轻声道:
“你如果还想编,那就不必了,我不拦你,只不过,你也知道后果。”
丁全喜看着那些纸张,再没说一个字。
过了许久,他闭了闭眼睛,终于开口:
“我……我是真的在苏州药铺当过学徒,是在太仓街口的‘德春堂’当伙计。”
叶飞点头:“接着说。”
他苦笑着开口:“我是自己把自己送进火坑的……我赌钱。”
那是两年前的事,他说,他原本只是在药铺打工,起早贪黑地熬药、磨药、抓药,日子虽苦,却也还算安稳。
可后来,他跟着一个老相识去了场赌局,结果越陷越深,一开始还能赢几把,后来便连铺子里积攒的小工钱都搭进去了。
一夜之间,他欠下巨额赌债,债主逼债如命,几次堵在铺子门口要人。
他四处求人无果,正想跳河了结此生之时,一个陌生人找上了他。
“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哪儿打工,连我欠谁钱都清清楚楚。他说他能替我还债,条件是……让我帮个忙。”
说到这,丁全喜眼神里多了几分愧色,
“我那时候已经疯了,根本没想那么多,他说得轻巧,说只是让我在一个地方待着,留心收集些军队调动的消息,汇总后告诉他们。”
那人就是日军情报部门的联络员。
他以借身份做掩护为由,把丁全喜送到秘密训练所,学了几个月的日语和密码通信,又教他如何搭设电台、如何毁掉证据、如何扮作乡下医生不引人怀疑。
“我从来没杀过人……我没碰过枪……我只是……”他说着说着,喉咙开始哽咽,“我只是想还债,活下来。”
“那你为什么选了我们这附近?”叶飞忽然问。
“是他们指定的。”丁全喜咬了咬牙,“他们说这片是新四军主力聚集地……而且,镇上没有牙医,有这层便利,不容易暴露。”
一语戳破了叶飞心中的疑惑。
的确,这个特务的行为处处透着伪装的精细。
他没有贪功冒进,也没有贸然靠近要害区域,而是稳稳当当地守着一间不起眼的小诊所,靠着药罐子与草药打掩护,平日只诊疗牙痛,甚至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这样的人,不像冷血的特务,更像是……被推上战场的炮灰。
沉默片刻后,叶飞忽然站起身,走到门边,低声唤来侦察科长:
“这人,暂时不要关入牢房,先隔离看押,不许对外透露抓捕消息。”
“是。”严科长愣了一下,但仍照办。
叶飞回过头,看着丁全喜,语气陡然一变:“你想活命吗?”
丁全喜惊愕地抬头。
“我可以不杀你。”叶飞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但你得替我们干件事。”
他没有直接说出策反这个词,但对方已明白他的意思。
“让你传回去的情报,是假的,你回去,继续做你的牙医,照常收集‘情报’,照常发报,但你要告诉他们……我们要攻打的,是泾口,不是车桥。”
丁全喜惊得瞠目结舌,而叶飞,早已打定主意。
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只靠枪炮和子弹,有时,一张假地图,一条假消息,胜过千军万马。
而他,要用这个曾被命运逼得走投无路的赌徒,反过来骗过日本人,为下一场决定胜负的车桥战役,埋下转折的伏笔。
反制敌军
营地叶飞的作战指挥帐篷里,地图上依旧摊着那片被红蓝色小旗插得密密麻麻的淮安战区。
“他肯干吗?”身旁的作战参谋低声问。
“他会。”叶飞眼神笃定,“他不是一个心甘情愿为日军卖命的人,他只是被逼到了墙角,给他一个出口,也许他就能为我们打通整片战线。”
策反一个间谍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叶飞愿意冒这么大的险,把原本可以立刻枪决的敌人留下,并让他参与到一场关乎全局的战役布局中。
这是赌博,但不是无脑的赌博,而是一场建立在对人性的精准判断、对时局深刻把握之上的豪赌。
车桥,是苏中苏北的咽喉要地,地势平坦,却控扼着交通命脉。
若能拿下,便可打通我军南北战略纵深。
敌军在此布防甚严,日军与伪军混编,另配有轻重机枪和炮楼,堪称一道铜墙铁壁。
正因如此,我军多次绕攻未果。
叶飞知晓,若再以硬碰硬的方式进攻,势必代价惨重,成败难料。
此时,丁全喜这个意外收获便成了叶飞谋局中的关键一子。
接下来的十余天里,丁全喜如常返回诊所。
他的行为未曾有任何异常,日军联络员也未发现异样,甚至还称赞他藏得够深。
而与此同时,叶飞则秘密组织侦察兵连夜绘制一份虚假的作战部署图,在图上精心编造我军即将向泾口方向发起总攻的情报内容。
虚假情报分三阶段传出,由丁全喜通过电台每日定时播报。
这一切,被故意夸大,却又保留一分可信度,像一只温水煮青蛙,将敌军的判断引导至必然泾口开战。
果然,日军高层在收到这些情报后,召开紧急会议,连夜从车桥抽调兵力南调泾口,意图伏击主力。
他们哪能想到,这正是叶飞布下的空城计。
2月深夜,车桥一带突然暴雪初歇,天寒地冻,敌人防线尚未恢复。
叶飞亲自率五个团精锐部队,昼伏夜出,悄然向车桥外围逼近。
炮火轰鸣中,敌人尚未回神,我军早已分三路突袭而入,重机枪火力压制下,侦察连率先突破西侧碉堡群,随后两翼部队迅速穿插合围,仅半小时,敌军外围阵地全线崩溃。
此战最令人称奇的,不单是攻下车桥的速度,而是整个战役中敌方主力完全失误部署,兵力空虚,防御松懈。
敌人直到我军兵临城下才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可一切已晚,他们将精兵调往了泾口,而泾口,不过是叶飞给他们设下的一面幌子。
当日,新四军共击毙敌军三百余人,俘虏百余名,缴获重机枪、迫击炮若干,创下整片苏中战线最小代价的最大胜绩。
谋定而后动,伪中取胜,叶飞这位年轻将领,再次用自己的智慧证明,最锋利的兵器,从来不在手中,而在脑中。
真正的胜利,不是靠杀戮铺就的尸山血海,而是以最少的代价,夺取最大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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