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桂云为中小学生讲授珍稀植物保护知识。

当生长在海拔一千余米处的珙桐,一步步跨越高崖与山脊、穿过江道与险滩,在三峡坝区的微风中开花结实,黄桂云知道,又一个珍稀娇贵的生命,被自己与战友在时光险峻狭窄的缝隙中夺回。

从一朵花、一枝芽、一棵孤木,到无边绿意与无限生机的重现;从1992年进入三峡坝区工作,到2007年成为三峡苗圃研究中心业务负责人;从2014年“黄桂云创新工作室”挂牌成立、带领团队以科技手段攻克繁育难关,到2018年面对面向习近平总书记汇报植物保护工作……

三十余年来,黄桂云就是这样,一次次跑赢了时间,一次次守护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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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黄桂云特别为中国科协官微“中国科协之声”讲述的她的故事:

引种移栽,让珍稀物种“回家”

长江三峡地区是世界著名的“物种基因库”,孕育并保存了丰都车前、疏花水柏枝等特有珍稀植物,以及珙桐等古老孑遗物种的重要种群。地球生命共同体理念告诉我们,抢救保护这些自然遗产,对于维护区域生态平衡、促进长江生态修复具有重要意义。

以“植物界大熊猫”珙桐为例,它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2007年野外考察时,我在海拔1000多米的易滑坡山体上发现了它。专家说,想把珙桐运回来,实现引种移栽,比“爬天梯”还难。我也有畏难情绪,但只要想到一旦山体发生滑坡,这些珙桐就得遭殃,我就心疼,就想试试。

珙桐娇贵,怕晒怕热又喜湿润,生长速度非常缓慢。引种前,我在野地搭了帐篷,跟它一起住了一个多月,每天观察、记录指标数据,去了解它的习性,摸透它的喜好。为了让移栽更稳妥,我们设计了分级移植的方案,从海拔1500米到1000米、500米,最终抵达植物保护基地,每一站都留给珙桐两年的移植适应期。从母本到完成引种,最终用了八年时间。

而这,只是保护体系建立的第一步。我们要把珍稀植物带回家,培育繁殖;还要让它们回归自然,在野外落地生根、开花结实,只有这样,完整的保护体系才算真正建立起来。

2021年,我们把人工繁育的珙桐带到一千多公里外的白鹤滩,实现了这一珍稀植物从实验室到户外的回归;也是在这一年,我们像养育孩子一样精心培育十几年的珙桐,第一次在三峡坝区开了花。

2021年3月,黄桂云带领团队自主繁育的珙桐在低海拔首次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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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黄桂云带领团队自主繁育的珙桐在低海拔首次开花

开花就会结果。这也是我从事这项工作每天都很快乐的原因:这些“宝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惊喜,让你觉得一切辛苦都很值得。

这个关,我们非过不可

2014年,三峡集团成立了以我名字命名的“黄桂云创新工作室”,专门进行珍稀植物组培科研攻关。组培,通俗地说,就是植物克隆。掌握了这项技术,就可以利用植物根、茎、叶、果等任何一部分组织实现批量繁殖,这也是保护珍稀植物、使其繁衍生长的重要手段。

说实话,我压力很大。组培实验是个全新课题,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也没有人才可以支撑,只能一点点摸索、尝试,一次次往返北京、武汉,去向专家请教学习。但我也知道,当传统繁殖遇到难题的时候,组培能为珍稀植物的存活提供可能。

这个关,我们非过不可。

困难远比想象的更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做荷叶铁线蕨的孢子繁殖实验。荷叶铁线蕨也是三峡库区独有的濒危植物,是我在湖北恩施江边岩石上偶然发现的,在全球自然保护联盟的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它被列为“极危”等级。

抢救行动刻不容缓,但实验过程磕磕绊绊:要么是杂菌感染,要么是孢子不萌发,试验品总是黑乎乎、软绵绵,毫无生机。同事们回忆说,那段时间,我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去实验室的路上。孢子每两个小时就要观察一次,夜里闹钟响了,看着没有一点进展的试验品,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挫败感。

黄桂云开展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荷叶铁线蕨组培繁育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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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云开展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荷叶铁线蕨组培繁育实验。

在无数次尝试又无数次失败后,我突然想到:植物和人一样,幼儿时期生长最迅速,所以相比种子,嫩芽、嫩茎等器官更适合组培。顺着这个思路,终于成功将荷叶铁线蕨诱导出组培苗。

如今,“极危”的荷叶铁线蕨已成功繁育了近万株,并获得了国家发明专利。借助实验室组培技术,植物研究所还培育出香果树、枫香、石斛等一大批苗木。

攻克荷叶铁线蕨的繁育关,我们用了三年多时间。要知道,很多木本植物的研究,往往耗时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培育出一株幼苗。但我始终笃定,只要坚持不懈地探索实验,就一定会迎来成功的曙光。反复尝试的枯燥、屡屡失败的沮丧,从未动摇过我的初心——哪怕我们从事的工作能够为人类做那么一丁点贡献,我们都愿意去做。

“你们做的事非常有意义”

刚从事珍稀植物抢救保护工作时,我跟同事们都是门外汉,不被认同、不被理解是常态。随着长江经济带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沿岸生态环境肉眼可见地变好,库区的水更清了,两岸的树更绿了,乡亲们看待我们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再去野外考察,总有老乡主动为我们领路、搬运设备,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我们。这份质朴的认同,让我们感到特别欣慰,也备受鼓舞。

2018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三峡大坝左岸坝首考察时表示:“你们的工作非常有意义,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哗哗地流,感觉这么多年的付出都值得了。

这份认可化作无穷动力,推动着团队在保护之路上快步前行。在习近平总书记视察两周年之际,我们提前兑现了对国家的庄严承诺——迁地保护植物突破1000种、2.4万余株,受三峡工程影响的560种植物全部得到有效保护,实现无一灭绝的目标。

黄桂云带领团队在三峡库区开展野外调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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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云带领团队在三峡库区开展野外调查工作。

我也深知,生态保护之路没有终点,三峡生物多样性保护,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因此,科研工作之余,我和同事们也把大量心血投入到公众科普中,希望能通过一场场讲座、一次次互动、一堂堂体验课,将专业的保护成果转化为社会共识,让更多人认识三峡库区的珍稀植物,了解保护植物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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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长江珍稀植物研究所已经被授牌为国家生态环境科普基地,每年开展生态保护活动200余次,孩子们来到这里,可以近距离观察到红豆杉、荷叶铁线蕨等珍稀植物,也能看到与植物关系密切的昆虫标本。

黄桂云带领团队建成长江珍稀植物研究所国家生态环境科普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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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云带领团队建成长江珍稀植物研究所国家生态环境科普基地。

世界环境日、植树节到来时,我们也会举办科普直播讲堂,带领孩子们领养珍稀小苗、制作植物书签,希望通过这些创新的活动形式,将专业的植物保护知识转化为公众可感、可知、可参与的生态教育,为长江大保护构筑坚实的社会基础。

2022年10月,黄桂云参与央视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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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黄桂云参与央视节目。

未来,我仍会扎根三峡,带着团队把科研成果和科普知识播撒到广袤大地,用一生践行承诺,为子孙万代守好这一江清水、两岸青山,让三峡的绿意永远盎然。

科技答卷人

在科技强国的新征程上,总有人在默默耕耘。我们推出“科技答卷人”专栏,走近科研攻关一线,记录那些将个人理想融入时代洪流的身影,聆听他们关于抉择与担当、坚持和热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