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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秋,武汉长江大桥。毛泽东突然问身边的韩先楚:洪大个子到哪里去了,好久没见?

这一问,牵出了一个开国上将五年来的沉浮。此时的洪学智,正在吉林的田间地头跑农机厂,从总后勤部部长到省里的厅长,这个落差有多大?

1950年10月,洪学智跨过鸭绿江。

他不是去打仗的。准确说,不只是去打仗。彭德怀直接点了他的名:你来管后勤。洪学智当场就想推,他是打仗的料,让他管粮食弹药?彭德怀急了,撂下一句话:你不干我干,我管后勤,你来指挥部队。话说到这份上,洪学智接了。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美军的飞机铺天盖地,专门炸志愿军的运输线。白天钻山沟,夜里找灯光,一台汽车都不放过。

入朝头七个月,志愿军光汽车就损失了三千多台。这不是打仗,这是在跟死神赛跑。

洪学智想出的第一招:把汽车藏起来。他让工兵利用矿洞、隧道,修了八千多个汽车隐蔽所,主要运输线上每隔一公里就设一个防空哨。听到敌机声音,鸣枪报警,司机立刻找地方躲。这一招,让美军的轰炸扑了空。

美军不甘心,开始炸路。

接替麦克阿瑟的李奇微发动"绞杀战",命令远东空军摧毁北朝鲜所有的公路交通和每一座桥梁。他们算计得很精:四十万志愿军的吃饭问题,够中国人头疼的了。偏偏那年北朝鲜遭遇四十年一遇的特大洪灾,许多道路本就被毁。李奇微这是要把志愿军困死在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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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学智的应对更绝。

公路被炸了?修迂回线,搞成纵横交错的公路网。这条路断了,防空哨马上通知后勤部门,运输车队改走另一条。美军炸不绝路了,又投重磅炸弹,一颗能炸出八米深、直径十多米的大坑。填这种坑,百十号人得干很长时间。

洪学智让工兵用圆木在坑里打木桩,架拱梁,铺桥板。几个小时就搞定。后来工兵更聪明,发明了单轨桥:弹坑一侧稍加修整做路面,坑中间架一条简易桥,汽车一只轮子压坑边,另一只压桥上,照样过。

炸路不行,美军又炸桥。

朝鲜河流多,桥梁自然也多。洪学智这次玩了个更狠的:在水下修桥。用铁丝编笼子装石头沉进河里,打成石头坝,上面铺鹅卵石把桥面搞平。

这种桥离水面半米左右,河水淹不了汽车排气管,天上的敌机根本看不见。为了迷惑对方,洪学智还让工兵在附近装模作样架些简易大桥,专门吸引敌机来炸。

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就这么建起来了。

整个绞杀战期间,志愿军后勤部门向前线运送了一万五千四百多车皮物资。美第8集团军司令官范弗里特最后承认失败,他说:共产党以难以令人置信的顽强毅力,把物资送到前线,创造出了惊人的奇迹。

彭德怀给的评价更直接: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前线官兵占一半,后勤部门占一半。

1955年9月27日,42岁的洪学智被授予上将军衔。在55位开国上将里,他算是年轻的。论资历,他21岁就当上了红四军政治部主任;论战功,他在朝鲜战场上让美军吃尽了苦头。这个军衔,实至名归。

1959年夏天,庐山。

洪学智作为中央候补委员、总后勤部部长上了山。会议开到7月14日,彭德怀给毛泽东写了封信。会议形势急转直下。

洪学智看了那封信,说了句实话:彭总反映了一些真实情况,敢讲真话、讲实话,是忧国忧民的表现。会上有人说彭德怀出访东欧是"里通外国",洪学智当场反驳:彭德怀出访是中央批准的,他又不会说外语,会谈都有翻译在旁边,他怎么能里通外国?

这话一出,麻烦就来了。

当年9月,洪学智被免去总后勤部部长职务。1960年4月的一天晚上,他召集全家人吃了顿饭。

这是洪家的规矩,每周六全家一起吃饭,避免感情变淡。但这次不一样,洪学智要离开北京了。

1960年5月,洪学智带着妻子和两个小女儿到了长春。

来接站的只是省政府招待所的一个处长。这个处长冷着脸抱怨他来晚了,然后转身就走,把洪学智伸出的手晾在一边。安排的住处是个旧车库,几乎密闭,窗户漏风。洪学智没说什么,带着家人在车库里收拾起来。

好在他在东北有老部下。

周光,抗美援朝时期在洪学智手下干过。得知老首长来了吉林,周光赶来拜访。看到洪学智家的厨房只有一小袋粮食和几棵小葱,周光心里一酸。他马上安排洪学智的夫人到学校工作,两个小女儿送到幼儿园寄宿。没有后顾之忧,洪学智全力投入工作。

任荣也来了。这位38军政委听说洪学智在长春,专程来看望。两人谈到饭点,洪学智没留他吃饭。任荣起身告辞时留了个心眼,瞄了眼厨房。回到部队后,他叫来两个跟随自己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士,交代了个"秘密任务":定期给洪学智送粮食和生活用品。

从总后勤部部长到吉林省农业机械厅厅长,这个落差不是一般的大。但洪学智没有任何怨言。有人问他觉不觉得亏,他的回答很简单:在哪里工作都是为国家服务。

他带着省农机厅的工作人员深入基层,实地考察农业生产状况。发现吉林虽然有广袤的黑土地,但农业机械化程度很低。他提出大力发展农业机械化的战略构想,很快得到省领导支持。

有一次在农机厂做报告,洪学智说这个厂每月都要演三台大戏:月初闲散是"天女散花",月中赶进度是"徐策跑城",月末加班加点是"张飞夜战马超"。

他痛心地说:这样干尽出劣质产品,怎么能搞好社会主义建设?这家农机厂听了报告后立刻整改,刹住了赶进度忽视质量的风气。

1962年,吉林省机构精简,农业机械厅与重工业厅合并,洪学智改任重工业厅厅长。

1965年秋季,武汉。

毛泽东南下视察,福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来接待。汇报完工作,毛泽东突然问了句:好久没见到洪大个子了,他到哪里去了?

韩先楚一愣。洪学智调往吉林已经五年了,他也好久没见了,只知道人在吉林。毛泽东沉默片刻,对韩先楚说:你如果见到洪学智,替我转告他,庐山会议的事是个认识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1966年8月,洪学智作为中央候补委员来北京开会。韩先楚专门找到他,把毛泽东的话转达了。洪学智听后激动不已,让韩先楚转告毛主席:我在吉林很好,学到了很多东西。

没有抱怨,没有诉苦。洪学智就是这个性格。

但好景不长。不久后运动爆发,洪学智也受到冲击。他经常被抓去批斗,但意志从未动摇。他暗下决心:你爱怎么斗就怎么斗,爱怎么批就怎么批,违心的话我不说,求饶的话我不讲,我就是要硬着头皮活下去。

1970年底,洪学智被下放到金宝屯农场劳动改造。

农场管理员对职工们下令:任何人不能和他太过接近。但洪学智的人格魅力太强,职工群众时常来他的破泥土房里唠家常。劳动休息时,大家总会凑到他身边,听他讲曾经打仗的事。这位历经百战的铮铮汉子,从未因处境而气馁。

1971年,毛泽东再次问起了洪学智。

这次他问的是周恩来:不知道洪学智现在到哪里去了,你有听说吗?周恩来立即向沈阳军区的领导打听。得知洪学智在农场劳动改造,周恩来亲自过问。1974年8月,洪学智调回长春,出任吉林省石油化工局局长。

处境有了改善,但洪学智依然兢兢业业。1976年1月周恩来去世,省里按照上面安排不让统一组织悼念活动。洪学智得知后大怒,召集石化局其他领导商量:不让统一搞悼念活动,我们局里自己搞。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人顶着,大不了再到农场去劳动改造。

在洪学智的坚持下,石化局成为吉林省唯一一个组织了悼念周恩来活动的单位。

1977年8月,党的十一大召开。8月18日上午11点,长春市统一组织庆祝大游行,洪学智也参加了。

正在游行队伍里,有人找到他:你不要参加游行了,赶快回去收拾东西,马上回北京,中央派来的飞机正在机场等着。

在吉林工作了整整18年后,洪学智重返军队。

1977年9月,洪学智出任国务院国防工业办公室主任。

有人劝他休息,他却说:手里一闲,脑子就生锈。此后他督办国防科研、抓部队后勤保障,干劲不减当年。1980年,洪学智再次担任总后勤部部长兼政委。这是他第二次担任这个职务,距离上次已经过去21年。

1987年11月,洪学智被任命为中央军委专职副秘书长,参与军委领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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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以来,为加强军队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恢复军衔制度被提上议程。1965年军衔制度取消,到1988年要重新实行,中间隔了23年。

洪学智考虑到自己年龄已大,主动向中央军委提出不参与授衔的要求。但中央军委领导考虑到他对新时期军队建设的卓越贡献及军队工作的需要,1988年4月,经邓小平提名,全国人大七届一次会议决定洪学智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

1988年9月14日,中南海怀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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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学智名列第一。

这是他第二次被授予上将军衔。1955年和1988年,两次上将,这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上独一无二,在国外也没有先例。由于中央军委已经取消了元帅和大将的设置,上将成为新时期的最高军衔。75岁的洪学智,成了名副其实的"上将之首"。

人们称他为"六星上将"——上将肩章上有三颗将星,两次授衔就是六颗。

有人问他对此事的看法,洪学智淡淡地说:这主要是由中国特定的国情决定的,人的一生名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国家、为人民做了哪些贡献,干了哪些好事。

2006年11月20日晚上22时10分,洪学智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94岁。

官方评价为:"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我军现代后勤工作的开拓者"。

从16岁参加革命到94岁离世,洪学智的一生跨越了78年。他经历过红军长征的艰苦卓绝,参与过抗美援朝的浴血奋战,承受过庐山会议后的降职下放,见证过改革开放的波澜壮阔。

两次上将授衔,在吉林坚守18年,最后重返军队继续贡献。这不是运气,这是一个真正共产党人的信念和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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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说过: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必须始终坚信真理,坚持原则。决不能为个人利益而计较得失,决不能计较升迁或职责调整。如果你能冷静对待,即使在逆境中,你也会对革命保持忠诚,永远问心无愧。

洪学智就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