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老李的窗台,搪瓷杯里,茉莉茶梗竖着,像截凝固的弹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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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杯的手背,爬满了褐斑,指缝间,还留着昨夜,剥毛豆的绿渍。孙子想吃清炒毛豆,他清晨五点,便去菜场挑最嫩的。

阳光斜切过眼角,三道纹叠着。

最深的那道,藏着1978年的煤烟,那年烧锅炉,抢修管道守了整夜,烟熏得落泪,奖金全寄给生病的母亲。

中间的那道弯着的,是1995年暴雨夜,接妻子下班,雨披被风掀,雨水灌领口,笑着擦她头发时,额角蹭出的褶皱。

最浅的那道,几乎看不见,是孙子三岁咬的,笑出的纹路,夹在旧钱包里,和孙子的乳牙作伴。

老槐树下,王奶奶缝补虎头鞋。鞋尖磨破,红丝线绣朵腊梅,针脚细密,像年轻时纳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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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鞋是小儿子的,他在深圳工作,孙子已上小学。“你看这墨渍,”她用针尖挑着,“五岁偷拿毛笔,画花脸,追跑时磕的。”

风掀银发,几缕粘在鞋面,像落薄雪。

老张下棋突然拍腿:“将!”麻雀扑棱飞远,他嘿嘿笑:“老王,棋艺退步了。”老张的茶缸,印着“劳动模范”,漆掉一半,却擦得锃亮。

银杏树下,小孙子拽着老李衣角捡叶子。举着金黄扇形叶,问:“爷爷,叶子为何落?”

老李蹲下,膝盖轻响,摸他的头:“像去年的衣服穿不下,叶子要换新装。”

孙子把叶子对太阳,叶脉如金网:“爷爷的皱纹,也是叶子吗?”

老李笑出声,眼角纹挤在一起:“是秋天的银杏叶,每道纹里都藏着故事,等你长大,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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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里,陈奶奶捏着番茄问:“沙瓤不?”菜贩笑着应:“今早刚摘的,您尝。”

汁水顺指缝流,她用蓝布手帕擦,边角绣着并蒂莲,那是结婚嫁妆,老伴走了十年,手帕洗得发白。

远处,《锁麟囊》的调子飘来,唱腔跑调,却透着股劲,沙哑又真切。

老李坐在门槛剥毛豆,阳光拉长老影,和老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

孙子跑过来,往他嘴里塞颗橘子糖,和三十年前妻子买的,一样甜。

原来,皱纹不是时间的刀刻,是生活酿的酒,沉淀的琥珀纹。老槐树皮越粗,根扎得越深;王奶奶针脚越密,日子缝得越暖。

风又起,槐叶沙沙,银杏叶落进茶杯,茶梗晃了晃,又稳稳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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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抿一口茶,有阳光的味,毛豆的香,还有岁月沉淀的甜。变老从不是失去,是把一生的故事,都收进皱纹里,酿成了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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