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日子，早就不是“学生”两个字能概括的。他们要带着师弟师妹做导师的纵向、横向项目，从买材料到协调实验进度，再到跟甲方沟通，全要扛在肩上。导师只在签合同或验收时出面，平时只追进度要结果——这哪里是学生，更像团队里的“小负责人”，连“老板”这种称呼，都成了课题组里心照不宣的说法。
经济上的拮据，是压在很多博士心上的石头。文科博士可能每月只有1300元补助，连买本书都要从饭钱里省，哪天买了书，就啃大饼鸡蛋凑合一顿；理工科稍好点，但也不过每月2000元左右。想找对象？29岁的博士说，19岁能吃路边摊哄女孩，现在连自己都没脸再这么做。同学聚餐不敢主动买单，人际交往全靠“凑合”，甚至要做没学术含量的兼职补贴家用。国外导师课题经费里1/3要用来养学生，可国内没这规定，导师只能拉简单课题让学生做，博士水平难提高，还成了“穷博士”。
家庭的期望像根隐形的线，扯得人心里发慌。年近三十，父母操心就业、结婚，可博士延期是常态，经济还没独立，甚至要靠家里支持。每逢节假日亲戚问“还要读几年？”“啥时候成家？”，不是指责，是善意的问候，却让人心头一沉。那种“明明该担责任，却还在啃老”的愧疚，比骂声更让人难受。
科研的压力，是最磨人的。刚开始找不到选题，中期实验反复失败，后期总结困难；数据跑几十遍都不对，论文投稿反复退修，甚至要交钱发核心期刊——有些代理专门做这个，国家级核心一篇要三四千元，代理抽10%。更糟的是导师指导少，课题像“摸黑过河”，博二了还没论文框架，看着同学发文章，自己连毕业都没谱。同侪压力更要命，身边的人要么发论文要么有成果，自己像被落下的人，越比越焦虑。
就业的迷茫，是最后一根稻草。想进高校或科研院所，可重点单位更爱海归博士，土博连面试机会都少。计算机方向的博士更惨，本科同学起薪能到五六十万，读博五六年的机会成本，短时间根本补不回来。有人把读博当投资，可现实是行业经验比学历值钱，教授收入也没高过行业，创业成功和博士学位没必然联系。
连理想都变了味。本来以为读博是朝九晚五做实验，和伙伴聊灵感，周末参加学术论坛，可现实是每天泡在实验室优化条件，处理数据画图，节假日带电脑，连放松都有“假期羞耻症”。想写畅销论文，可四年下来只发了一篇C刊，甚至博士论文都是勉强凑的框架，每天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从“学术理想”到“自我怀疑”，那种落差比失败更疼。
读博的日常，是清华教授张焕晨说的“四件事”：看论文、写代码或推公式、写稿子、和别人讲清楚自己的工作。讨厌任何一件，读博都会痛苦。教授也不是清闲的，顶尖大学的导师午饭只吃苹果和饼干，省时间做研究；同侪压力是真的，身边的同学要么出教材要么中顶级会议，站在这群人里，很容易自我怀疑。科研不是家庭作业，没有明确目标，很多想法试了才知道不行，习惯即时回报的人，会特别沮丧。
读博的压力，从来不是某一件事，是身份转变的迷茫、经济的拮据、家庭的期望、科研的磨人、就业的迷茫，揉在一起的“钝痛”。它不是“学霸的烦恼”，是每一步真实日常里的无奈——像带着镣铐跳舞，明明在努力，却总觉得差一点。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坚持，因为那种逐步积累成果的成就感，因为和优秀的人在一起的感觉，因为心里还剩一点对科研的喜欢。就像深夜收到学生的实验数据，盯着屏幕看一会儿，回一句“明早来讨论”，然后关灯睡觉——后台再乱，明天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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