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很是爽快,从胳肢窝儿里抽出那个报纸包,还左右看了看:“你自己拿这些钱安全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存上?”
“不用了,一会儿我让二姐陪我去就好了。”苏糖伸手就要去接。
“那个……弟妹啊。这些钱可不是小数目,过了一次我的手,万一有点儿差错我这也不好交待不是。”小赵有点儿为难地把纸包又往回缩了缩。
“你我还信不过吗。”苏糖语气难掩焦急,因为那枚匕首又膈在了她的后腰上。
“就当是信不过我好了,妹子,万一少了我还真担不起。咱俩还是当面点清吧。”小赵语气越来越坚定。
苏糖立在原处,等着腰间那枚匕首的反应。
海军喉结滚了滚,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扛住一万块钱的诱惑,攥紧的拳头松开,放弃了匕首,抬手就往苏糖肩膀上推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示意。
苏糖心头一紧,眼底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却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指尖下意识蜷起,装作要配合点钱的模样,脚步缓缓挪向门缝。
那道门的缝隙打开得又宽了些,门外的小赵始终沉如磐石,眼神沉稳,全然没被苏糖眼底的惧色牵动。
而就在苏糖的脚刚踏出店门的刹那,小赵动了!
他身形如蓄势的猎豹般骤然前扑,快手如电,精准扣住苏糖的胳膊,借着惯性猛地往怀里一拽。
只听“呼”的一声风响,苏糖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门缝里拽了出来,被小赵稳稳护在身后。
潘海军被这突发变故惊得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上后背,可震惊也只持续了眨眼功夫——他身后还扣着三个女人,底气又硬了几分。
他心头警铃狂响,知道大事不妙,转身就想扑向俞美芳,想再扣住一枚人质稳住局面。
偏偏脚下刚动,变故再生。
几道黑影从后窗处猛地窜出,四五个身着制服的公安动作利落如虎,正向他逼近。
而他满心以为能掌控的俞美芳,正揉着被勒得发红的手腕,眼神冷冽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半分被挟持的狼狈。
妈的!
潘海军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竟然引来了公安!
他咬牙发狠地再次后退,扯住离俞美芳和小红相对较远的白如芳,将锋利的匕首抵在白如芳的脖子上。
“还真是留了后手啊!”他这话是对外面的苏糖说的,与此同时,锋利的匕首已经刺破了白如芳脖颈处的皮肉,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向所有人叫嚣着。
白如芳如一团破布一样任其拖、拽,她没力气挣扎,也不敢反抗。
小赵目光凛冽地瞪向这个亡命徒,他伸手摸向腰间梆硬生冷的那根东西,只是人质离他太近,凭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做到一枪毙命。
“车票是五点的,在没上车之前他理论上不会伤害小白的。”苏糖言简意赅地提醒小赵。
这是事实,潘海军之所以想买两张车票带白如芳走,其实只是想用白如芳做个人肉盾牌罢了。
什么情,什么爱,在这个亡命徒身上是不可能有一点点的。
俞美芳和小红已经从后门被转移出去,几个公安又折返回来,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潘海军。只不过这个潘海军已经变得异常冷静,他冷笑连连:“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只要拉上一个,我老潘这辈子就没白活,哈哈哈!”
小赵示意其余几个公安收起枪,对潘海军说:“咱们可以聊聊,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你有困难可以和我提,我能解决多少是多少。”
“我要去火车站,立刻!马上!”潘海军说话时因情绪略有些激动,匕首又向下压了压,白如芳细白脖子上的口子又狰狞了几分。
小赵点头:“好,我亲自开车送你过去。”
潘海军想了想,又扬了扬下巴:“不用你,用她!”
这个“她”不出意外地指向了苏糖。
他恨死这个女人了,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把公安招来,如果可能,他是真愿意用苏糖当人质,肯定更有价值。
“我不会开车。”苏糖除非傻透气,才会同意杀人犯的无理要求。
小赵也为难地说:“不管出于哪种原因,我也不会让另一人无辜群众牵扯其中的,我亲自送你,身上不带任何东西,怎么样?”
说完,为了自证,他甚至脱掉外面的制服,卸下配枪,手铐等物,又抽出皮带,张着两只手面向潘海军。
“那我必须让她跟着。”语气已经不容商量了。
潘海军眉头拧成死结,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方才的犹豫彻底褪去,只剩强硬的坚持。
“绝对不行!”
小赵的声音也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地拒绝。
他冷声冷气地说:“这是底线原则!除非我向上级紧急请示,还得征得当事人同意——这样来回折腾,不仅耽误救援时机,而且没人会同意这种荒唐事!”
“我同意。”
苏糖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破僵局,先前的迟疑一扫而空,语气果决,“我来开车,赵大队你护着我就行,不会拖后腿。”
“你?”
小赵猛地转头盯住苏糖,眼睛瞪得滚圆,眼底翻涌着震惊、质疑与难以置信。
对苏糖不自量力的否定以及荒诞的行为产生的各种情绪,最后只化成一个疑问句:“你会开?”
苏糖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头,语气笃定不疑:“会。我开过拖拉机,操控逻辑差不离,保证能把人安全送到车站。”
“上车!车门打开!”
潘海军根本不给小赵反驳的空隙,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不容置喙,对着苏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立刻上车。
与此同时,他拖着白如芳一步步退到吉普车旁,身形绷得笔直。
他面向众人站定,眼神锐利而阴狠。
苏糖已经坐上驾驶位,潘海军和白如芳已经爬上后座。
小赵脸都气白了:“苏糖同志,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下来!”
“我逞英雄怎么了?你们这些成天吃拿卡要,一个个肚子里的油水多得怕是都能熬一锅油了,你能干什么!”
苏糖一边说一边踩着刹车拧着钥匙打着了火。
小赵虽说和苏糖有些交情,但是也真收了苏糖的不少好处,逢年过节的,只要有毛建军的就有他的,说是吃拿卡要有点儿言重,但礼呢,是肯定收了。现在苏糖拿这个说事儿,就是赤裸裸地想把这见不得光的事儿捅出来,小赵脸上怎么可能挂得住!
“你这个儿,不就有几个臭钱吗,竟然开始胡说八道编排我们公安队伍!下来!”
“就你们那些埋汰事儿还用我编排?滚,别挡着我的路!我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能挣几个钱,每天还得给你们这些土皇帝上供,真他妈的够了!!”
“我看你是真疯了!你不会开车,会出人命的,下来!”也就在三两句之间,苏糖居然就着队伍的腐败行为开始与小赵对骂起来。
骂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苏糖很是激动,甚至有些疯狂。
后座上的两个人也有些懵,内心处于极端恐慌中的潘海军第一感觉便是觉得这女人原来是个疯子!
她好像什么也不怕,这年头连大盖帽都敢骂的人,她……她能怕死么?
潘海军突然就有点儿后悔招惹上这个女人,他努努着眼睛瞪向苏糖:“马上送老子去车站!”
苏糖情绪正激动得厉害,根本听不进去潘海军的话。
她颤抖着手指打着火,握着方向盘,脚上狠踩油门,奔着小赵的方向就要冲过去。
“你的疯啦!”潘海军并不是怕她伤了小赵,他是不想耽误他五点的车次。
潘海军将抵在白如芳脖子上的匕首拿开,隔着驾驶座将匕首向着苏糖的方向递过去。
人这一辈子受的惊吓再大,也莫过于一个人硬生生地死在自己身上吧。
白如芳吓得尖叫一声,翻着白眼也昏了过去。
苏糖也没好到哪儿去,她的额头重重落在方向盘上,车笛声哀鸣起来。
小赵和几个火速上前,将苏糖和白如芳从车上拖下来。
也只能是拖下来了,白如芳已经人事不省,苏糖也是手脚不听使唤了。
那个开枪的吓得也是面色惨白,他军人出身,是整个县城里唯一的狙击手,自从参加工作就没试过身手,没想到今天这个场合倒是派上了用场,在两个女人中间找平衡点,一击致命。
苏糖并不想以身涉险,但潘海军这头暴戾的野兽也是想把她也一并吞下去的,所有的一切也就是一念之间。
好在她和小赵算是旧识,两人早有默契,只要几个眼神就能让小赵的“抓捕不成就直接击毙”想法与苏糖达成共识。
潘海军也被拖了出来,死不瞑目。他应该是有遗憾的,至少没在死之前拉上一两个垫背的,哪怕是两个女人。
苏糖缓了好几天,心理上若说没有阴影是假的。
不过,她没办法抽时间去抚慰自己的心灵,大帅中气十足大哭大喊,甜甜和铁蛋因为谁先去哄而大打出手,一个扯头发,一个掐脸蛋。
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她哪有精力再去想潘海军这个人,死了就死了,就当是一头发疯的狗被猎杀了好了。
这么一想,也不用缓缓了,自己的日子还得过。
有了协助收拾潘海军这个亡命徒的事例,她又见报了,又戴上了大红花。
她特意戴着大红花来到春风巷店,往门口一站,叉着腰。
俞美芳这回可是对苏糖完全改变了看法,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对苏糖同志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她给林铎两口子大讲特讲苏糖光荣事迹,附近商铺的人都来听热闹,私底下也暗叹这个女人不好惹。
苏糖扫视了一圈众人,笑着说:“我一不欺行二不霸市,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的,没有谁欺负谁之说。但是——”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徐记菜馆的门脸儿上转了一圈:“若是有人欺负我,做些什么上不得台面儿的事儿,我会拿出比潘海军还狠的招儿对付他。”
语气很是平常,甚至脸上还挂着笑,但这每一个字都深深抽打着躲在人群后徐贤的脸上。
他的两只眼珠,一个站岗,一个放哨,各有各的想法,但最终也达成一致:这个女人招惹不得!
从那以后,春风巷的卤味店依托着百货大楼的客流量,生意出奇地火爆。
卤肉饭过于单一,又开发了西红柿炒蛋盖饭,红烧牛肉盖饭等等种种方便快捷的套餐。
都是家常菜,好像装在甜甜卤味店的餐盘里味道就变得不一样了,甚至不是逛百货大楼的周边百姓也慕名而来,专门坐在拥挤的店里,捧着餐盒大快朵颐。
甜甜要去小红花艺术团报到了,来接她的是县教育局的车,亲自来接她的不是别人,是甜甜的大姑父,沈忠良。
小红花艺术团组建于建国后,是全国上下家喻户晓的少儿艺术团,经常进行全国性巡回表演。甭说一个县了,就是一个省也未必能有几个选得进去的。
得以贵人相助,甜甜的天赋被伯乐发现,免试进入小红花艺术团。
这么小的孩子离家苏糖也是万分不舍的,虽然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甜甜和她是真亲啊。
甜甜坐上车,哭得大鼻涕多长,苏糖拿着毛巾一边给擦着眼泪和鼻涕,一边数落她:“都多大了,该给弟弟妹妹做个榜样了,俞甜甜不许哭!”
发现甜甜离开,双胞胎搂着她的脖子张着小手大哭起来,连平时安静乖巧的大美也跟着哭。
直到这时,苏糖的眼泪才落下来,虽然甜甜是去上学,将来会有大好的前途,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伤心。
她的生命里已经不能没有甜甜这个大女儿了,尽管是短暂的离别,也会让她疼到窒息。
虽然看沈忠良就窝火,苏糖还是违心地给他买了两条好烟,两瓶茅台酒搁在车上,拜托他帮着过话多照顾一下才上一年级的甜甜。
沈忠良捂着半边脸应下了。
他脸上有伤,是一道抓痕,也不知道是俞美兰抓的还是外面的女人抓的,尽管一肚子八卦,她也没了兴趣。
已经开学了,铁蛋也和罗玲玲回去上学了。
大国,二国,王春秋,都开学了,苏志豪地里的活儿也渐渐多了,他回去研究新品种子去种地了,他现在手里一共有百十来亩地,虽然都机械化了,但他不能不到场。
甜甜卤味店名声大噪,甭说青原县城,就是在市里也出名。
三家分店生意都很不错,苏糖当了甩手掌柜的,火车站店交由楚天泽管理,市场店就是王玉茹管,春风巷店就是林铎两口子全心全力帮着操持着。
而苏糖完全当起了甩手掌柜,她觉得这才是她的人生,挣钱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么。
她会开车了,开着车带着双胞胎和俞美芳去了省城找俞鸣杰。
俞鸣杰又惊又怕,更多的是喜。
“你怎么这么虎,自己笨手笨脚的,车里居然还塞着俩孩子。”俞鸣杰在宿舍一角,压着苏糖的肩膀。
“不要怀疑我的技术,拖拉机白偷着开啦。”苏糖洋洋自得。
俞鸣杰喉结滚动着说:“潘海军那事儿,吓死我了。”“我知道楚天泽或苏长胜肯定能给你打电话,我才不怕,因为我背后一直有你。”苏糖搂上他的脖子,晶亮的眼睛直视着她的男人。
俞鸣杰密实的睫毛颤了颤,低头就吻了下去……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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