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齐良芷说父亲画玉兰,独爱六瓣厚质,秃笔横扫显花瓣筋骨;湿墨点萼晕出茸毛,焦墨篆笔写枝如铁。他说'木笔要画得能挂风雪',构图常斜出画外,留白处似有春香浮动。晚年朱砂染枝,题'老夫亦是花一朵',尽显生命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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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简介:齐良芷为艺术大师齐白石的小女儿,自幼随父学画。擅画虾、蟹、花、鸟,笔墨简练,形神俱佳。亦能工笔草虫、山水,工细有致,色彩雅丽,为齐派第二代传人。作品被国内外诸多博物馆、美术馆收藏。现为中国画研究会会员,齐白石艺术研究会主席,全国妇联港、澳、台三胞会会员,广州大学艺术系客座讲师,广州师范大学艺术系讲师,中国画研究会会员、深圳大学艺术系客座教授、中国齐白石艺术研究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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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至早春,父亲齐白石总会对着院中那株玉兰凝神许久。他常说:“玉兰是春神的信笺,花瓣厚实得像老匠人刨出的木屑,非得用秃笔才画得出它的筋骨。”作为他晚年最常伴左右的小女儿,我有幸目睹了他笔下玉兰从含苞到盛放的万千姿态。那些墨色淋漓的宣纸上,凝结着父亲对自然的敬畏与木匠出身的独特匠心。

一、秃笔写花:厚重质感的秘密
父亲画玉兰从不用新笔。他惯用一支磨秃的狼毫,蘸饱浓墨后侧锋横扫,六瓣花形便跃然纸上。旁人总疑惑为何他偏画六瓣而非九瓣玉兰,他曾笑答:“六瓣如篆书‘永’字,结构稳当。”花瓣的厚度是他最在意的——先用淡墨勾出轮廓,再以秃笔蘸白粉层层积染,边缘留出飞白,仿佛阳光穿透花瓣的肌理。花萼处尤见功夫:湿墨一点,任其自然晕开,茸毛的蓬松感便从水痕中“长”出来。1948年他作《古瓶玉兰》时教我:“画萼如写隶书‘蚕头’,起笔要藏锋,收笔要见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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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书画作品《古瓶玉兰》·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二、枝干如篆:金石味的注入
玉兰的枝干在父亲笔下从不柔媚。他运腕如刻印,中锋行笔时力透纸背,焦墨勾勒的枝条嶙峋如铁。1952年冬,我见他画《雪中玉兰》,枝干竟以篆书笔法写出——顿挫处似“石鼓文”的浑厚,转折处如“天发神谶碑”的锋芒。更妙的是他对老嫩枝的区分:新枝用淡墨穿插,笔尖微微上挑,仿佛带着初春的雀跃;老干则以渴笔皴擦,墨色枯润相间,树皮的龟裂感呼之欲出。他曾指着画稿说:“枝干要画得能挂住风雪,才配得上玉兰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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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书画作品《雪中玉兰》·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三、留白生香:构图的禅机
父亲的玉兰图总透着“少即是多”的智慧。他极少画满树繁花,往往只绽开三两朵,其余花苞羞涩地裹紧绒衣。1950年那幅《春华第一香》中,九分花苞配一朵盛开,题款却道:“闭着的花苞里,藏着整座春天的酒窖。”画面留白更是精妙——玉兰枝常斜出画外,让人联想墙外还有整片花林;古瓶玉兰系列中,花瓶从不画全,底部留空却不觉悬虚。这种“笔不到意到”的手法,源于他对八大山人的研习,却多了份市井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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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白石书画作品《春华第一香》·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四、乡土情结:木匠的审美革命
父亲总说他的玉兰“不是文人案头清供,是乡下屋檐边的活物”。1937年他带我回湘潭老家,在星斗塘畔指着一株野玉兰道:“看它花瓣沾着泥点子还开得精神,这才是真本色!”后来他常以粗陶罐、柴耙等农具配玉兰,打破传统花鸟画的雅驯范式。1946年作的《玉兰与锄头》里,一朵玉兰斜倚锈迹斑斑的锄柄,题曰:“木笔写春,铁器耕岁”——这种奇崛的搭配,恰是他“衰年变法”的缩影。

五、生命礼赞:晚年的玉兰痴
晚年父亲画玉兰近乎痴狂。七十岁后,他每年开春必画玉兰,若遇倒春寒,便对着未放的花苞急得跺脚。1955年病中仍强撑作《病榻玉兰》,花瓣用胭脂掺胶矾水点染,透着药香般的淡红。弥留前最后一幅玉兰,枝干竟画成朱砂色,题跋颤抖着写:“春风过处,老夫亦是花一朵。”如今每见玉兰绽放,我仍能想起父亲运笔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那是一个老匠人用毕生功力,写给春天的炽热情书。

:本文综合齐良芷口述史料,涵盖秃笔技法、金石用笔、乡土元素等核心内容,并融入《古瓶玉兰》《春华第一香》等代表作的创作细节,通过具体事例呈现齐白石玉兰画的革新精神与生命质感。(选自:齐良芷眼中的齐白石、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齐白石画法与欣赏、齐白石传人书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