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博物馆的展柜前，人们常会陷入沉思：那些承载着千年历史的文物，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漂泊？唐鸿胪井碑，这块见证盛唐与渤海国关系的石碑，原本立于大连旅顺黄金山脚下，记录着公元714年大唐册封渤海国的重要时刻。1908年，日俄战争结束后，日本军队以“战利品”名义，将它拆解切割、装船运往日本。此后118年里，这块有着1300多年历史的国宝被秘密藏于日本皇宫之中，旅顺的遗址只剩日军1911年竖立的“鸿胪井遗迹”碑，却只字未提掠夺的真相。
这并非孤例。南京城墙麒麟浮雕石材被镶进日本“八纮一宇”塔，辽宁三学寺石狮子至今矗立在东京靖国神社门前。二战后德国归还大量劫掠文物，但在东亚，日本却迟迟未曾系统返还中国等亚洲国家的文物。中国学界和民间持续要求归还，官方与民间努力屡遭回避。2005年，两位中国学者提出实地考察唐鸿胪井碑，日本宫内厅以已列为“国有专有财产”为由拒绝，仅交付几张残片照片，碑亭立柱上的切割痕迹百年未消。
唐鸿胪井碑为何如此重要？碑文仅29字，却是东北地区归属中央管辖的实证，也是大唐对少数民族册封史的重要见证。上海大学段勇、姬巍等学者联合编纂的《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历时多年，搜集368份档案与影像，将掠夺、流转、现状的证据链拼合完整。书中揭示，1908年日本海军将其运抵皇宫，1923年又被专门收藏于建安府——五座皇宫建筑之一，专门保存所谓“战利品”。档案包括明治年间寄赠书、宫城写真帖等铁证，明确其来源、流转、位置。
追索过程却步履艰难。日方将唐鸿胪井碑定性为“国有财产”，返还需经国会批准，而国会又称要天皇同意，双方“踢皮球”多年。2021年起，日本律师一濑敬一郎发起“中国文物返还运动推进会”，推动议员实地考察，但迄今无果。专家们认为，非公开状态正是阻止舆论扩散的手段，背后牵涉天皇的战争责任与公众认知。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近年来欧美国家掀起的文物返还浪潮。希腊争取帕台农神庙雕塑，英国归还贝宁青铜器，证据链的完善成为国际博弈的重要筹码。202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明确，对被盗、非法出境文物，国家保留收回权利且不受时效限制，打破国际公约的时效壁垒。
也有反例存在。尽管中国近年成功追回圆明园兽首、马家窑彩陶等流失文物，但这些主要通过拍卖、捐赠渠道完成，少有日本主动返还的掠夺品。即使民间团体多次致信日本政府和靖国神社，要求返还石狮子等文物，仍未获实质回应。专家正在建设日本藏中国文物数据库，摸清底数成为索还的前提。
目前，《唐鸿胪井碑档案文献总汇》的发布，为中国在道义与法理上施压增添新武器。中日三方机构签署“上海宣言”，呼吁日本顺应国际共识返还国宝。中国政法大学霍政欣指出，随着国内外各方呼声扩散，日本将不得不面对越来越大的社会压力，文物追索的正义之战已然拉开序幕。追索的路或许漫长，但证据链越扎实，未来回归的可能性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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