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量子计算峰会晚宴,水晶灯折射着香槟塔的浮光。
我作为“启明科技”创始人致辞完毕,刚走下台,就看见了林薇。
她挽着身旁年近六旬的院士丈夫周怀仁,一袭宝蓝色丝绒礼服,颈间的钻石项链在锁骨处投下冷冽的光。
八年时光将她眉宇间的青涩打磨成精致的锐利。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挽着丈夫,径直向我走来。
“江辰,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举起酒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听说你的公司最近拿到了B轮融资? 恭喜。 ”
周怀仁矜持地点头,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展品。
我举杯示意,没说话。
林薇却微微倾身,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轻轻碰了碰我的杯沿,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说起来,真要谢谢江先生当年……果断放手。 不然,我也不会遇到怀仁,更不会有今天诺奖提名的机会。 这杯,敬你的成全。 ”
周怀仁配合地露出宠溺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周围隐约有目光投来。
我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混合着优越与怜悯的神色,八年前那个暴雨夜的所有画面——实验室窗外紧紧交握的双手,她慌乱抽回时指尖的颤抖,老教授镇定自若拍她肩膀的手,还有那封被我当场撕成碎片、飘落雨水的婚书——瞬间呼啸着撞回脑海。
我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也笑了,声音平静:“不客气。 毕竟,垃圾回收,也是为社会做贡献。 ”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怀仁眉头一皱。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宴会厅另一侧,那里,我的首席技术官、同时也是我八年隐忍布局中最关键盟友的沈墨,正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刚刚同步接收到的、来自数个国家的专利最终授权确认函。
他对我点了点头。
好戏,才刚刚开始。
01 侮辱升级
八年前,物理系实验室走廊,闷热夏夜,暴雨将至。
我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熬了三个通宵修改的联合论文稿,想给林薇一个惊喜。
这篇论文是我们婚约确定后,约定一起冲击顶级期刊的“爱情结晶”。
她的名字,理应排在第一位。
实验室灯还亮着。
窗玻璃映出里面两个人的剪影。
我的未婚妻林薇,和我们课题组的负责人、国内凝聚态物理权威陈启年教授,并肩站在白板前。
陈教授的手,正极其自然地覆在林薇握着记号笔的手上,带着她在白板上书写公式。
林薇微微侧头,发丝垂落,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带着崇拜与羞怯的红晕。
那手并未很快松开,而是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了她的肩头,轻轻摩挲。
林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却没躲开,反而将头更低了些。
我手里的论文稿,“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两人惊觉回头。
林薇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抽回手。
陈启年却只是挑了挑眉,收回的手从容地插进白大褂口袋,甚至对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江辰啊,这么晚还没走? 正好,我和林薇在讨论她那篇独立论文的几个关键推导,你基础好,也来听听? ”
独立论文?
我看向林薇。
她避开我的视线,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陈启年走近几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年轻人,要懂得成全。 林薇的天赋,需要更大的平台。 你那篇论文……思路还是太稚嫩,挂她的名,反而是拖累。 我已经推荐她以独立作者身份投《自然·物理》了,用的是刚才我们推导的新模型。 你嘛,以后还有机会。 ”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我看着他保养得宜的脸上那抹理所当然,看着林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发白却始终沉默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从怀里掏出那封鲜红的婚书,那是双方父母见证下写的。
我当着他们的面,慢慢、慢慢地,将它撕成两半,四片,碎片……然后抬手,任纸屑如血色蝴蝶,飘落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
“陈教授,”我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您的平台,留着您自己用吧。 这婚约,这论文,这地方……都脏了。 ”
说完,我转身走入瞬间倾盆而下的暴雨中,没再回头。
身后,是林薇终于爆发出的、带着哭腔的呼喊:“江辰! 你听我解释! ”
解释?
那双紧握的手,那篇被窃取的“独立论文”,那轻描淡写的“成全”,就是最好的解释。
02 伏笔深埋
暴雨浇透了我的身体,却浇不息胸腔里那团暴烈的火。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学校后街那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破旧打印店。
老板老吴打着哈欠,看我像个水鬼一样闯进来。
“小江? 你这是……”
“吴哥,帮我个忙。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冷静得自己都陌生,“今晚实验室楼道的监控,尤其是陈启年教授实验室门外那个角度的,从晚上七点到现在的,能弄到吗? 钱不是问题。 ”
老吴以前是校保卫处的,因为脾气直得罪人被打发来看打印店,对学校监控系统门清。
他眯起眼,看了我几秒,没多问,转身进了里间。
十分钟后,他拿着一个U盘出来,压低声音:“只此一次。 七点到九点半的,自动覆盖前我截下来了。 里面……有东西? ”
“谢了,吴哥。 ”我接过U盘,把身上所有现金——大约八百多块——全塞给他,“以后可能还得麻烦您。 ”
回到租住的、离学校很远的简陋单间,我插上U盘。
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
晚上八点十七分,林薇进入陈启年实验室。
八点四十分,陈启年靠近,手指拂过她的头发。
八点五十五分,他握住她的手书写……直到我出现,纸屑纷飞。
我备份了视频,加密存在多个云端和离线硬盘。
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学校数据库(利用之前帮系统管理员修电脑时无意中记住的一个后门权限),开始检索陈启年近五年所有署名论文、科研项目申请书、经费使用记录。
天亮时分,我眼里布满血丝,但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三年前一项国家重大专项子课题,结题报告中的数据,与后来发表在国际顶刊上的一篇论文核心数据存在无法解释的、对结论有利的“微调”。
经费报销单据里,有几张连号的、数额较大的器材采购发票,开票公司注册人,姓陈。
这只是冰山一角。
但足够了。
这些碎片,连同那段监控,将成为我未来武器库中最原始的弹药。
我关掉电脑,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
毁灭性的愤怒已经沉淀为坚硬的决心。
陈启年,林薇,你们偷走的,不止是一篇论文,一段感情。
我会让你们,连同你们赖以生存的那个“干净”的学术平台,一起付出代价。
03 盟友入局
我办理了退学。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认为我受了情伤,一蹶不振,逃离了这个城市。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去了哪里。
三年后,深圳,一家嘈杂的咖啡馆。
沈墨坐在我对面,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是我大学室友的表哥,如今是一家顶尖知识产权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专攻科技领域诉讼和专利布局,在业内以手段强悍、嗅觉灵敏著称。
我把一份简单的商业计划书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启明科技”的名字和一个关于“新型量子比特纠错算法架构”的核心构想摘要。
“沈律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是现在,是未来某个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法律支持。 ”
沈墨快速浏览着计划书,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想法很有颠覆性。 但技术实现路径呢? 团队呢? 资金呢? 而且,”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你看上去不像仅仅在寻求风险投资或法律顾问。 你眼里有火,还有一种……蛰伏的恨意。 这不利于商业决策。 ”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打开随身平板,调出其中一份加密文件,那是陈启年数据造假的初步对比分析,隐去了具体姓名和单位,但专业逻辑清晰。
“如果我说,我的动力,部分来源于清理某个领域的学术污垢,为真正有价值的创新扫清障碍呢? 我的技术,需要最干净的环境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而有些人,正在污染这个环境。 ”
沈墨仔细看着那份分析,表情逐渐严肃。
良久,他放下平板,身体前倾:“仅凭这个,不够。 我需要看到更多你所说的‘污垢’证据,以及你技术的真正潜力。 但……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有个提议。 ”
“你说。 ”
“我以个人名义,给你一笔天使投资,不占大股,只做战略顾问。 同时,我的律所为你提供前期免费的法律咨询和知识产权保护方案。 作为交换,”他顿了顿,“第一,你需要定期向我证明你的技术进展;第二,当你的技术成熟到足以撼动某个领域时,当我判断时机成熟时,你必须提供你所掌握的所有关于‘学术污垢’的完整证据链,并配合我的法律行动。 我们要做,就做一票大的,足以树立行业标杆、让我律所名声大噪的那种。 ”
我伸出手:“成交。 ”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沈墨不仅是投资者、律师,更将成为我未来战场上最致命的狙击手。
盟友,入局。
04 最后的警告
又是四年。
启明科技在沈墨的暗中引荐和我的技术突破下,拿到了A轮融资,搬进了气派的写字楼。
我们的量子纠错算法已在几个关键实验室得到验证,专利在全球主要市场进入实质审查阶段,锋芒初露。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母校发来的“杰出校友论坛”邀请函。
同时,业内小道消息流传:陈启年教授凭借一系列“重大成果”,即将当选院士;而林薇,作为他的得意门生和伴侣(是的,我退学后不久,他们就公开了关系),那篇“独立”论文最终发表在《自然·物理》上,成为她学术履历最耀眼的一笔,传闻她已被提名参与某个国际大奖的角逐。
论坛当天,我去了。
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容光焕发的陈启年做报告,内容的核心思想,依然能看出当年那篇联合论文的脉络,只是包装得更加华丽。
林薇坐在嘉宾席第一排,专注地看着他,偶尔鼓掌,姿态优雅。
提问环节,我举手,拿到了话筒。
全场安静。
不少老教授认出了我,交头接耳。
我没有站起来,只是对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陈教授,感谢精彩报告。 我有一个技术性问题。 关于您报告中提到的、基于‘林-陈模型’的相位跃迁数据,与您三年前在《物理评论B》上发表的、关于类似体系的数据,存在大约3.5个标准偏差的差异,而您在报告中并未讨论这种差异的来源,直接采用了更符合新模型预期的数据。 请问,这是实验误差的偶然,还是理论模型修正的必然? 您如何确保数据的客观性? ”
台上,陈启年的笑容瞬间凝固。
林薇猛地转头看向我,脸色煞白。
会场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陈启年很快恢复镇定,打着官腔:“这位……校友,问题很专业。 科学探索允许误差,不同实验条件产生差异是正常的,我们更关注理论框架的进步……”
“是吗?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那我顺便请教一下,贵课题组2015年那笔五十万的设备专项经费,最终采购的那台‘进口精密镀膜仪’,为什么生产商是一家注册资本仅十万、且从未有过任何精密仪器进出口记录的空壳公司? 这也是‘科学探索’的一部分吗? ”
会场哗然!
这是赤裸裸的指控!
陈启年脸色铁青,指着我:“你! 你这是污蔑! 保安! ”
我放下话筒,在保安过来之前,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台上惊慌失措的林薇和暴怒的陈启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游戏开始。 ”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离场。
我知道,这是战书,也是最后的警告。
他们安逸的太久了,该醒醒了。
05 摊牌现场(卡点)
国际量子计算峰会,不仅是学术交流,更是资源与话语权的角力场。
我的公司“启明科技”作为新兴黑马,是论坛的焦点之一。
我演讲的主题是“下一代量子计算的基石:一种全新的纠错范式”。
演讲过半,我放出了一组对比数据图表。
“左边,是现有主流纠错方案在模拟噪声下的逻辑错误率;右边,是我们‘启明架构’的测试结果。 ”我切换PPT,一个数量级的提升差距,震撼全场。
“然而,任何架构都离不开底层物理模型的支撑。 ”我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台下前排正襟危坐的陈启年和林薇,“我们架构的核心物理基础,源于对传统‘林-陈模型’的深刻反思与关键修正。 ”
林薇的手指骤然收紧。
陈启年眯起了眼睛。
“我们发现,‘林-陈模型’在解释多体纠缠退相干时,存在一个根本性的预设缺陷,这个缺陷导致其预测的某些关键参数区间与大量独立实验数据不符。 ”我放出一张复杂的函数对比图,“而八年前,我和我的前合作者,在最初的手稿中,其实已经指出了这个缺陷的雏形,并提出了修正方向。 ”
会场一片寂静。
很多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我操作电脑,大屏幕上投影出一份泛黄的、带有手写公式和批注的论文手稿照片,首页作者栏清晰写着:江辰、林薇。
日期是八年前。
“很遗憾,当年这份手稿未能以其本来面目问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删除了关键质疑部分、并沿着错误预设强行推导下去的‘完美’模型,也就是后来著名的‘林-陈模型’。 ”我的声音冷冽,“今天,我想请教模型的两位创立者,对于这个被你们‘忽略’的原始缺陷,以及基于有缺陷模型所发表的一系列后续成果,包括那些正在申请重大奖项的成果,作何解释? ”
镜头瞬间对准了陈启年和林薇。
陈启年猛地站起,指着屏幕怒吼:“伪造! 这是赤裸裸的伪造和诽谤! 保安! 把他轰下去! ”
林薇脸色惨白如纸,想要拉住陈启年,却被他一把甩开。
我站在台上,迎着陈启年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全场的骚动,平静地对着话筒说:“陈教授,别急。 关于数据‘微调’、经费‘误用’,以及您几位高足最近正在被几家期刊调查的论文图像重复问题,我们稍后可以慢慢讨论。 ”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学者和媒体,一字一句地抛出最终的炸弹:
“因为,我代表启明科技及合作律所,在此正式宣布,我们已向‘林-陈模型’涉及的核心专利提起全球范围内的无效诉讼,同时,已向相关学术道德委员会、基金监管部门提交了关于陈启年教授及其课题组涉嫌学术不端、数据造假、经费滥用的完整证据材料包,包括——”
06 身份曝光/证据链
我故意停顿,看着陈启年因极度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脸,看着林薇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倒的样子,才缓缓接上:
“——包括八年前实验室的原始监控录像,证明关键模型推导阶段的实质性合作者并非只有林薇博士一人;包括您课题组历年经费报销中,十七张涉及虚构交易、总金额超过三百万元的问题发票及关联公司调查结果;包括三篇已发表论文中,被刻意修改以符合理论预期的原始实验数据备份;以及,六位曾受您压迫、剽窃或被迫成为论文‘挂名作者’的前课题组成员的实名证词和邮件记录。 ”
每说一项,大屏幕上就同步闪现出关键证据的模糊化处理截图或片段——发票扫描件、数据对比图、邮件头、证人打码照片。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
全场彻底炸锅!
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疯狂对准陈启年,闪光灯亮成一片。
原本坐在陈启年周围的一些学者,下意识地挪开了距离。
“不可能! 这都是捏造! 是陷害! ”陈启年歇斯底里,想要冲上台,被保安死死拦住。
他转向会场,挥舞手臂,“他在报复! 因为私人恩怨报复! 大家不要相信他! ”
“私人恩怨? ”我提高声音,压过嘈杂,“陈教授,如果指出学术造假是私人恩怨,那科学精神何在? 公共科研经费的尊严何在? ”我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林薇,“林博士,八年前那晚,我撕掉婚书离开时,你说让我听你解释。 现在,当着全球同行的面,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原始手稿中属于我们两人的共同构思和我的关键质疑,会变成你‘独立’完成的、完美无缺的‘林-陈模型’基石吗? 你能解释一下,你和陈教授当时,以及后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吗? ”
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精致的妆容瞬间糊掉。
她求助般地看向周怀仁院士,她的丈夫。
周怀仁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席,却被几个眼尖的记者堵住了去路。
“周院士! 您对您夫人涉嫌参与学术不端有何评论? ”
“周院士,您的诺奖提名项目是否也引用了有问题的‘林-陈模型’? ”
“周院士……”
周怀仁狼狈地推开记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场,再也没有看林薇一眼。
他赖以维持的体面与权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林薇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全场鄙夷、怜悯、审视的目光,看着丈夫决绝离去的背影,终于崩溃,瘫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
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
众叛亲离的序幕,已然拉开。
07 众叛亲离
峰会现场变成了风暴眼。
主办方不得不紧急中断议程。
但信息的传播比会场的封锁更快。
当晚,学术圈内部论坛、社交媒体已经沸反盈天。
“陈启年学术造假”“林薇剽窃前未婚夫成果”“周怀仁院士夫人陷丑闻”等词条迅速攀上热搜。
我抛出的证据链清晰、交叉印证,专业门槛虽高,但经过科普博主和业内匿名人士的解读,其严重性已毋庸置疑。
第一个公开切割的,是陈启年团队里那位原本被视为他接班人的大弟子。
他在个人实名认证的学术社交账号上发布声明:“惊悉课题组过往可能存在的严重问题,本人深感震惊与痛心。 作为学生,我曾无条件信任导师。 现已主动联系学校调查组,申请对我参与的所有相关论文进行复核,并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科学求真,不容玷污。 ”
紧接着,另外两名已毕业、如今在别的院校任职的前团队成员,也发表了类似声明,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提供了几封与陈启年就数据“处理”问题发生争执的邮件截图。
墙倒众人推。
曾经与陈启年称兄道弟、在项目评审中相互关照的几位“盟友”,纷纷在私下或公开场合表示“震惊”、“遗憾”,强调自己“完全不知情”,并呼吁“严肃查处,还学术界清白”。
陈启年试图联系他背后的靠山、那位在学界颇有能量的老领导,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秘书委婉表示:“领导正在开会,近期日程已满。 ”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基金委和纪委。
就在峰会第二天上午,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陈启年所在大学的消息被官媒证实。
调查范围不仅限于学术不端,更包括经费使用、师德师风等全方位问题。
学校官网迅速撤下了陈启年所有的荣誉头衔和介绍页面。
陈启年被暂时禁止接触任何科研项目和学生,困在家中。
电话铃声不断,全是媒体追问或昔日“好友”划清界限的告知。
他砸了手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咆哮,却无人回应。
妻子早在几年前就因他的风流韵事与他分居,儿子在国外对他不闻不问。
而林薇,在试图返回与周怀仁的住所时,发现门锁密码已被更换。
周怀仁通过律师发来一份简短声明,表示对林薇过往的学术行为“毫不知情”,因“夫妻感情破裂”,已正式启动离婚程序。
他不能让自己的名誉和诺奖提名前景,与一个学术丑闻的中心人物捆绑在一起。
林薇拖着行李箱,站在豪华公寓冰冷的楼道里,无处可去。
手机里,是无数未接来电和辱骂短信,有媒体的,有陌生网友的,甚至还有她老家亲戚发来的质问。
她赖以生存的一切——爱情、婚姻、学术荣誉、社会地位——在短短几十小时内,土崩瓦解。
她终于体会到,八年前那个雨夜,我被剥夺一切、孤身离开时,是何等滋味。
只是,她的坠落,更加彻底,更加众目睽睽。
08 最终制裁
调查进展比预想的更快。
在确凿的证据和内部人员倒戈下,陈启年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他试图将主要责任推给已毕业的学生或“临时工”助理,但在交叉质证和完整的通讯记录面前,这些狡辩苍白无力。
三个月后,官方通报出炉,措辞严厉:
- 陈启年存在长期、系统性的学术造假行为,包括伪造、篡改实验数据,剽窃他人学术思想,在项目申请和结题中提供虚假信息。
其行为严重违反科研经费管理规定,涉及金额巨大,涉嫌贪污。
师德严重失范,存在利用职权压迫学生、进行利益交换等不当行为。
处理结果:开除公职,取消一切学术头衔和荣誉称号,追回全部违规所得经费,其学术不端行为记入科研诚信严重失信数据库,终身禁止申请国家科研项目和奖励。
相关涉嫌违法犯罪线索,已移送司法机关。
几乎同时,多家国际顶级学术期刊发布撤稿声明,一次性撤回陈启年及其团队发表的二十一篇论文,其中就包括那篇奠定“林-陈模型”的《自然·物理》文章。
学术界一片哗然,这成为近年来国内影响最恶劣的集体撤稿事件之一。
法律制裁接踵而至。
因经费问题确凿,陈启年很快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刑事诉讼。
而针对“林-陈模型”核心专利的无效诉讼,在全球多个司法管辖区相继胜诉,启明科技的相关专利则顺势完成全球布局,扫清了最大的技术障碍。
林薇的名字出现在多篇撤稿论文的作者栏。
尽管调查认为她“在部分工作中受导师不当控制”,但其在关键论文中的“独立作者”身份被认定无效,参与学术不端的责任无法推卸。
她被原单位解聘,所有基于有问题的“林-陈模型”所获得的奖项、人才称号被撤销,包括那个曾经让她无限接近荣耀的诺奖提名项目,也因基础模型被推翻而被评审委员会正式排除。
周怀仁的离婚官司快速了结,林薇几乎净身出户。
周怀仁本人虽极力切割,但其主持的重大项目因核心引证模型被推翻而受到质疑,诺奖提名最终落空,学术声誉严重受损,提前“病退”,淡出公众视野。
一场持续八年的漫长追猎,终于以猎物的彻底覆灭告终。
正义的制裁,或许迟到,但并未缺席。
09 尘埃落定
一年后,启明科技总部。
沈墨将一杯咖啡放在我办公桌上,自己舒服地陷进对面的沙发里。
“陈启年一审判决下来了,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十二年。 他上诉了,但翻盘可能性为零。 那几个帮他走账的空壳公司负责人也进去了。 ”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
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林薇呢? ”沈墨问。
“据说回了老家,在一个三本院校找了个非编制的教职,很低调。 ”我语气平淡,“有以前的同学偶然见过她,说老了很多,几乎认不出。 没人再提她以前的风光。 ”
“后悔吗? ”沈墨看着我,“毕竟,曾经爱过。 ”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撕毁婚书时,爱的那个林薇就已经死了。 后来的她,是陈启年欲望和学术野心的共谋与载体。 我摧毁的,不是她,而是寄生在她和我们那段感情废墟上的毒瘤。 如果有一点遗憾,或许是遗憾当年那个满心科研理想、以为爱情和学术都纯净如水晶的自己,不得不以这种方式长大。 ”
沈墨耸耸肩:“很哲学。 不过效果很好。 我们律所因为这单‘学术反腐’标杆案例,接到了无数类似委托,业务量翻了两番。 你的公司更不用说,扫清专利障碍后,B轮融资超额完成,现在估值是去年的五倍。 双赢。 ”
“是正义和规则赢了。 ”我纠正道。
“行,你说得对。 ”沈墨笑着举起咖啡杯,“敬正义,敬规则,也敬……我们这些不甘心被规则践踏,于是选择利用规则反击的‘坏人’。 ”
我与他碰杯。
咖啡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醇。
尘埃落定,世界并未因此变得完美,但至少,那片曾被污浊的学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透光的口子。
而我和我的伙伴们,将继续在这道光下,建造属于未来的大厦。
10 新生与格局
又一年春天,启明科技自主研发的、基于全新纠错架构的量子计算原型机“盘古”,在测试中成功实现了100个逻辑量子比特的稳定纠缠操作,误差率低于百万分之一,性能指标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发布会当天,盛况空前。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需要盟友暗中相助的复仇者。
我是江辰,启明科技的创始人和首席科学家,一个领域的开拓者。
演讲最后,我放出了一张简单的图表,对比了“盘古”架构与已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旧有范式(包括“林-陈模型”衍生路径)的性能预测曲线。
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懂。
“科学的道路从来不是坦途,它布满了歧路和陷阱。 ”我看着台下无数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缓缓说道,“有人曾以为,窃取火种可以照亮自己的王座;有人曾以为,践踏规则可以更快抵达巅峰。 但历史反复证明,建立在流沙上的宫殿,终将崩塌。 真正的突破,源于对真理的敬畏,对数据的诚实,对合作的尊重,以及对前人足迹——无论是成功的阶梯还是失败的警示——的清醒认知。 ”
“今天,‘盘古’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它是一种宣告:宣告创新属于勤奋与智慧,不属于捷径与窃取;宣告学术的尊严不容玷污,公共的信任不容辜负;更宣告,无论遭遇多少不公与黑暗,坚守初心、凭本事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人,终将赢得未来。 ”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会后,我被记者团团围住。
有个年轻记者挤到前面,大声问:“江总,很多人把您的经历看作一个完美的复仇故事。 您如何看待‘复仇’在您成功中的作用? ”
我停下脚步,思考了几秒。
“如果‘复仇’指的是让作恶者付出应有代价,那么我认同,这是正义的一部分。 ”我清晰地说道,“但驱动我走到今天的,从来不是仇恨本身。 仇恨会烧毁一个人。 真正支撑我的,是‘不甘心’——不甘心真理被掩埋,不甘心努力被践踏,不甘心这个世界被少数蛀虫扭曲规则。 我将这种‘不甘心’,转化成了‘证明自己’和‘重建规则’的动力。 复仇让我出发,但格局和理想,让我走得更远。 ”
“那么,您现在对过去彻底释然了吗? ”记者追问。
我望向远处晴朗的天空,那里再无阴霾。
“释然不是遗忘,而是不再被其左右。 ”我微微一笑,“那场暴雨,洗刷了过去的泥泞。 而我和我的团队,正在全力迎接的,是属于量子计算时代的、真正的曙光。 ”
说完,我转身离开,走向等候我的同事们,走向下一个需要攻克的技术难关,走向一个由我们亲手参与定义的、更清朗的未来。
废墟上开出的花,往往最为绚烂,因为它扎根于最深的黑暗,却执着地仰望最高的光明。
事件发生于2026-01-30 北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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