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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日,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南共市)代表在巴拉圭首都亚松森正式签署自由贸易协定。根据这份双边自贸协定,将打造超过7亿人口、经济总量约占全球20%的全球最大规模自贸区之一。然而为了这份协议,双方已经历经了四分之一世纪的漫长谈判。

欧盟南共市自贸协定谈判始于1999年。彼时,面对美国主导的美洲自贸区扩张,欧盟在首届欧拉峰会上主动发起谈判,试图下出先手棋对冲美国在拉美日益扩大的影响力,避免自身被排除在美洲一体化进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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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共同市场与欧盟在巴拉圭首都亚松森正式签署自由贸易协定。图源:GJ

2004年,因在农产品和工业产品市场准入问题上分歧严重,南共市与欧盟中止自贸谈判。当时,全球化浪潮方兴未艾,多边主义仍是主流,双方都更寄希望于世贸多哈回合谈判,将双边自贸协定仅视作补充性路径。直至2016年,南美国家迫切需要外部投资来挽救衰退经济,放弃保护主义立场,谈判才实质性重启。但此后,巴西博索纳罗政府又将环保议题异化为新的壁垒,使协定再次被冷藏。2023年巴西总统卢拉回归,为谈判消解了屏障。在全球经济秩序和地缘安全焦虑的倒逼下,协定终于在争议中艰难冲线。

贯穿谈判始终的主要分歧集中于两点:一是农产品和工业品的市场准入条件,二是环境与可持续发展标准的条款制定及其执行机制。谈判历经二十五载却频陷僵局的根源,实际在于双方深层利益结构的矛盾。

首先,相互间比较优势的错位埋下了产业竞争的风险。协议的基础交易逻辑是以工业品换农产品,欧盟与南共市之间90%以上产品关税将逐步减免。但是,欧盟汽车、机械、化工等工业产品大量涌入或将冲击南共市尚不成熟的制造业,南共市牛肉、禽肉、猪肉等农产品的低价优势同样也可能威胁欧洲农民的生计。最初驱动双方走向谈判桌的产业互补性反而成为合作进程中的核心障碍,引发彼此对本土产业受到冲击的焦虑。

其次,南北发展阶段差异引发了环保合规与发展主权之争。南共市国家的环保标准和监管体系尚不完善,与欧盟的标准存在巨大差距。欧盟要求南共市作出更多环保承诺,而这在南共市国家看来是一种绿色殖民主义,干涉了其主权与发展方式。

最后,谈判能在当前实现关键突破,主要还是迫于全球地缘政治与经济格局的剧烈重构。如今这份自贸协定的地缘政治战略价值已经压倒了纯粹的商业计算,美国特朗普政府多变的贸易和外交政策成为双方加快协定谈判与签署的催化剂。欧盟急需南下开拓拉美市场这片沃土,通过建立庞大的跨区域贸易网络来捍卫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对冲美国可能出现的单边主义行动。与此同时,全球南方国家的战略重要性日益凸显,该协定是欧盟巩固与南共市国家的伙伴关系及在拉美的影响力,避免在该地区事务中被边缘化的重要机会。从南共市视角看,与欧盟的自贸协定是南美平衡大国依赖、重振内部活力的战略杠杆。南共市需要引入欧洲这一第三方力量,重建多元化的外交格局。

(作者丁纯系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欧盟让-莫内讲席教授、上海欧洲学会会长;作者王世荣系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生)

原标题:《完成25年漫长谈判,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签署双边自贸协定》

栏目编辑:齐旭

本文作者:丁纯 王世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