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命论
夫人生天地,若浮沤于沧海,随波起伏,莫能自持。世人皆尝历此境:气血充沛之时,思若泉涌,行如飙风,似可挟泰山以超北海;及至神气衰耗之际,智若蒙尘,动辄维谷,犹困涸辙而望江湖。此消彼长,宛若阴阳之轮转,寒暑之代序。或谓“人生如戏,皆受大运拨弄”,此言虽得其实,未尽其义。愚以为,明时运之周期,识气数之消息,正所以立人道之根基,成君子之事业。真达者不逆潮汐,乃知天道而驭人谋。
一、识运:知天地之节
昔者太史公观天官书,察时变于星象;王仲任作论衡篇,究气数于人事。所谓“大运”者,实乃天命禀赋、家国时势、山川气脉交感激荡之洪流。当其顺也,五内调畅如春水初融,神思明敏若秋空朗照,遇事能断,所谋多成。及其逆也,精血衰耗似草木凋霜,智虑壅塞类云翳蔽日,举步维艰,动辄得咎。仲尼困于陈蔡而弦歌不辍,颜回居陋巷而不改其乐,非不知时运之艰,乃明穷达有数也。然此非谓人力之微,实见性命之真——吾身非我有,乃天地之委形;吾智非我有,乃阴阳之化育。庄子曰:“物之傥来,寄也。”诚哉斯言!惟破“我执”之妄,方得“自在”之机。
二、用势:立人道之极
然则识时运之浩荡,岂为束手待命哉?正欲借天地之力,成人事之功。昔大禹治水,不塞不障,因势利导,终平成天地;诸葛用兵,观星察气,借风借火,乃三分鼎足。明乎此理,则知“低潮”非尽为损,“高峰”未必全益。当神气内敛之时,正宜收视听、养太和,若冬日之藏;逢志意张扬之际,当慎取舍、节用度,如持满之戒。苏子瞻谪居黄州,于困顿中得“江上清风,山间明月”,遂成前后赤壁之赋;王阳明困居龙场,在绝境里悟“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乃开知行合一之门。此皆能转“天时不利”为“人道精进”之典范。
三、成道:合天人之际
真君子处世,当如《周易》所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其要在三:
一曰 “以明觉照俗务”。虽处市井之中,货殖之利,而不失本心之明。昔陶朱公三致千金,能散能聚,所谓“明于权变,守于大道”者也。
二曰 “以慈悲行决断”。管仲相齐,九合诸侯不以兵车;诸葛亮治蜀,挥泪犹斩马谡。仁心为质,铁腕为用,方是圣王之道。
三曰 “以全德应万变”。昔韩信能忍胯下之辱,终成不世之功;范蠡可弃卿相之荣,乃得五湖之乐。能屈能伸,可进可退,此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之真义。
结论
观夫古往今来,成大事者,未有不明天时、不察人事而能竟其功者。秦皇汉武,虽借六世之余烈,亦需奋个人之神威;李杜文章,纵得江山之助,实赖毕生之苦吟。是故“大运”如江河,人力如舟楫。知水性者不怨波涛,善操舟者能御风雷。
吾辈处世,当学范文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胸怀,持苏子瞻“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之慧眼。既明“人生如寄”之实相,更立“我命在我”之宏志。于气运盛时,不忘持盈保泰;在时势艰处,尤当蓄志养真。如此,则虽处命运洪流之中,自有一根砥柱立中流,任他潮起潮落,我自向明月而行。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惟能参透此中消息者,方可在浩浩时运中,书写属于自己的不朽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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