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的路，走了一半又回头，推开门我红了眼
我是一名边防军人，结婚三年，聚少离多是我们婚姻的常态，每次休假结束归队，都是我心里最拧巴的时候，舍不得家里的烟火气，更舍不得那个守着家的女人。这次休假满打满算二十天，掐着指头数过来的日子，甜滋滋的，却也短得像一场梦，梦醒了，就得扛起行囊，回到那片风雪交加的边关。
走的那天是周一，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点小雨，江南的早春，湿冷的风裹着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老婆林晓。她睡觉浅，一点点动静就会醒，可这次休假，她为了陪我，把店里的事都推了，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晚上窝在我身边追剧聊天，熬了不少夜，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我心里又暖又疼。
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就放在玄关，里面装着她给我塞的各种东西，真空包装的卤味、她亲手织的围巾、还有一大包感冒药和暖宝宝，甚至连擦脸的面霜都给我分装好，塞了满满一化妆包。她总说，部队的条件苦，能多带点就多带点，我嘴上嫌她啰嗦，说部队啥都有，可心里却跟揣了块热乎的糖，甜滋滋的。
我蹲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头发散在枕头上，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结婚这三年，我在家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半年，家里的大小事全靠她一个人扛。她开了一家小甜品店，从装修到进货，从招呼客人到打扫卫生，全是她自己来，忙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可每次跟我视频，她从来都是笑着说“我挺好的，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部队好好干，不用惦记我”。
我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温温的，软软的。这双手，原本是嫩生生的，为了操持家里，为了做甜品，磨出了不少薄茧，可就是这双手，把我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怕眼泪掉下来，吵醒她。
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司机师傅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我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她，转身轻轻带上卧室门，又拉上了玄关的门，生怕一点声响打破这份宁静。坐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看着那个写着她甜品店名字的招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慌。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上了高速，离高铁站越来越近，可我心里的不舍却越来越浓，浓到喘不过气。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笑着给我盛饭的样子，她窝在我怀里追剧的样子，她跟我撒娇说想我的样子，还有她送我到门口，强忍着眼泪说“一路平安”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发个微信，问她醒了没，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我怕我一说话，就忍不住想回头，就忍不住不想走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军人有军人的职责，我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归队的时间，可我真的好想她，好想再看她一眼，再抱她一下。
司机师傅看我半天不说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小伙子，舍不得媳妇吧？我看你从上车就魂不守舍的，当兵的不容易，聚少离多的，都懂。”
师傅的一句话，戳中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嗯，结婚三年，没怎么陪过她，心里亏欠得很。”
“亏欠归亏欠，可你们保家卫国，也是为了家里人能平平安安的，你媳妇心里肯定也明白。”师傅说着，踩了踩油门，“快到高铁站了，别想太多了，下次休假再好好陪她。”
可我心里的那股子执念，却越来越强烈，像疯长的藤蔓，缠得我喘不过气。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去，我要再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
“师傅，麻烦你，掉头，开回去。”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师傅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小伙子，这都上高速了，掉头回去，赶不上高铁了啊。”
“没事，赶不上就改签，我必须回去再看她一眼，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到了部队也安心不了。”我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师傅看我态度坚决，叹了口气，说：“行，那我就陪你疯一次，当兵的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理解。”
说着，师傅打了转向灯，找了最近的出口，掉头往回开。车子往回走的路上，我的心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期待，还有点害怕，怕她醒了，看到我回来，又要为我担心，怕她又要掉眼泪。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无数种她看到我的样子，想她会不会惊喜，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抱着我哭。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回到了小区，我跟师傅道了谢，付了钱，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跑。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慢慢插进锁孔，轻轻转动，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想悄悄走到她身边，从背后抱住她，跟她说一句“我舍不得你，又回来了”。
门开了，我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呆住了，站在门口，动也动不了，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以为她还在睡觉，以为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可没想到，客厅的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还有我最爱吃的咸菜，而她手里，正拿着我的照片，一边看，一边掉眼泪。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照片上，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老公，一路平安，到了部队记得给我报个平安，记得按时吃饭，记得穿厚点，别冻着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一样，可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原本想悄悄走到她身边，可此刻，我却迈不开脚步，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掉眼泪，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好像听到了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她整个人也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照片掉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惊喜，“不是应该去高铁站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一把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鼻子里全是她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的香水味。
“我舍不得你，晓晓，我走了一半，实在走不动了，我想再看你一眼，再抱你一下。”我抱着她，声音哽咽，眼泪打湿了她的衣领，“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守着这个家，让你受委屈了。”
她被我抱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啊，赶不上高铁怎么办？部队那边怎么办？你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啊……”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我的背，可那力道，轻得像棉花，一点都不疼，“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惦记我，你在部队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不管，我就是舍不得你，我宁愿改签车票，宁愿被领导说，我也要回来再看你一眼。”我抱着她，越抱越紧，好像要把她揉进我的骨血里，“晓晓，结婚这三年，我没陪你过过一个生日，没陪你过过一个情人节，甚至连春节，都很少陪在你身边，家里的事全靠你一个人，我这个老公，当得太不合格了。”
“谁说你不合格了？”她推开我，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帮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你是军人，你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我是你老婆，我守着这个家，就是守着你，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怨。”
她的笑容，带着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都要让我心疼。我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你这个傻丫头，怎么就这么懂事。”
“因为我是军人的老婆啊，我早就习惯了。”她笑着，又掉了眼泪，“其实我早就醒了，你起床的时候我就醒了，我不敢睁眼睛，不敢跟你说再见，我怕我一开口，就舍不得让你走了。我起来给你熬了碗粥，想着你走得急，没吃早饭，想让你走之前喝一碗，结果你走得太快了，我还没端到门口，你就走了。”
我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又酸酸的。原来她早就醒了，原来她也舍不得我，原来她跟我一样，心里都装着满满的不舍，只是她把这份不舍，藏在了心里，藏在了那碗温热的粥里。
我拉着她的手，走到餐桌旁，让她坐下，然后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熬得糯糯的，甜甜的，里面放了我最喜欢的红枣，那是她特意为我熬的，里面全是她的爱，她的牵挂。
喝着粥，看着坐在对面的她，她眼睛红红的，却一直笑着看着我，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我知道，她心里也难受，也舍不得，可她从来都不跟我说，总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我，总是让我安心。
喝完粥，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下午的高铁了。我拉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舍不得松开。
“晓晓，我真的要走了。”我看着她，声音哽咽，“这次回去，可能要好久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店里的事别太累了，吃不消就请个人，别硬扛着。”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点了点头，笑着说，“你到了部队，也要照顾好自己，训练别太拼命，注意安全，天冷了就穿厚点，别冻着，生病了就赶紧吃药，别扛着，记得每天给我发个微信，报个平安，哪怕就一句话也好。”
“我会的，我每天都给你发微信，每天都跟你视频，我走到哪，都跟你报平安。”我抱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下次休假，我一定好好陪你，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陪你吃你想吃的东西，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好，我等你，我一直等你。”她抱着我，轻声说。
这次走，她送我到了小区门口，没有哭，只是笑着跟我挥手，说：“老公，一路平安，我等你回家。”
我点了点头，转身坐上了车，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一直站在门口，挥着手，直到我的车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掏出手机，看着她的照片，心里暖暖的，满满的。我知道，作为一名军人，我注定要聚少离多，注定要亏欠家人，可我也知道，我身后有一个爱我的女人，有一个温暖的家，那是我前行的力量，是我守护的意义。
边关的风雪再大，训练再苦，只要想到家里有她，想到她在等我回家，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她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她守着我们的小家，我守着大家，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从未分开。
归队的路，走了一半又回头，看似任性，却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执念。推开门的那一眼，看到她抱着我的照片掉眼泪，看到那碗温热的粥，我才明白，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牵挂，都是双向的。她爱我，如我爱她一般，深沉，热烈，从未改变。
作为军人，我无愧于国家，无愧于职责，可作为丈夫，我亏欠她太多太多。但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弥补这份亏欠，用我的一生，去爱她，去守护她，守护我们的小家。
等我，晓晓，等我守完这方边关，我就回家，再也不离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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