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外甥去年刚考上公务员，今年大手笔接连买车买房，硬是把本来就不富裕的一家子拖进了债坑，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这孩子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命，念书时候稍微落后一点，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姐夫常年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打零工，姐姐在家守着几亩薄田，好不容易供出个大学生，又熬了大半年才端上这铁饭碗，全家脸上有光，姐姐见人就夸自家娃出息。
谁承想，这工作还没干上半年，外甥心就野了。看着单位里同事开车上下班，住着自家房，他觉得自己挤公交、租单间太寒碜，仿佛低人一等，让人瞧不起。姐姐苦口婆心劝他刚工作没积蓄，先攒两年再说，他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房价车价要涨，公务员身份好贷款，趁着年轻压担子没事，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姐夫特意从工地赶回来，想给儿子泼盆冷水。饭桌上，老头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把家底儿兜了个干净：家里没存款，买房买车首付得借，月供得自己扛，四千多块钱的工资，哪能填平这窟窿？外甥把筷子一放，满脸轻描淡写，觉得跟同学朋友凑凑首付，自己平时省点，实在不行爸妈贴补点，这事儿就算定了。
说干就干，他看中了一辆十万出头的合资车，首付借了三万，背了七万贷款，分三年还，每个月雷打不动两千多。紧接着又看中市区的三室一厅，说是为了以后结婚生子长远考虑，首付借了十五万，背了五十万贷款，分三十年还，每个月月供近三千。姐姐姐夫拦不住，只能东拼西凑帮衬点，剩下的全靠外甥自己借。
新车开回村那天，他在村里转了两圈，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这股新鲜劲儿还没过，生活的重担就压了下来。工资卡刚一进账，转眼就被银行划走，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剩下的几百块，连油费、物业费都不够填牙缝。
姐姐心疼儿子，从卖粮食的钱里硬抠出一千块给他，自己新衣服舍不得买，以前偶尔还能割点肉打牙祭，现在顿顿青菜豆腐对付。姐夫在工地上更是玩命，别人干八小时，他拼十小时，晚上还得去卸货，就为了多挣俩钱。有回在工地上摔了一跤，腿都蹭破了皮，都没舍得去医院，简单包扎一下第二天接着干，生怕少干一天断了儿子的供。
外甥也没了当初的神气，以前过节回家大包小包，现在两手空空，吃饭时嘴里全是抱怨，嫌弃油贵，抱怨房贷压力大。村里有回办喜事，他开着车去撑场面，席间有人随口问起月供多少，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脸涨得通红。那车停在院里擦得锃亮，他说平时舍不得开，就逢年过节回来过过瘾，上下班还得挤公交。
前几天外甥打电话来，说车子要保养，房子要交物业费，这个月钱不够。姐姐挂了电话偷偷抹泪，转头去邻居家借了五百块。姐夫知道了，长叹一声，第二天收拾东西去了更远的工地，说是那边工钱多两百块。看着姐姐日渐憔悴的脸，还有姐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真不是滋味。外甥是考上了公家人，有了稳定工作，可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折腾，把全家都拖进了泥潭。这三十年的贷款漫漫，真不知道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真正的体面难道不是一家人无病无灾、心里踏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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