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可欣和李霖办婚事的时候，两边家里都挺低调的，田可欣爸妈从国企退休下来，有医保也有养老金，日子过得挺稳当的，李霖爸妈在乡下靠种地和打零工过日子，攒了好多年才凑齐了房子的首付，婚前说好了房贷两个人各出一半，彩礼也就意思了一下，表面上看谁也没占谁的便宜，但真过起日子来才发现，田可欣家给的是安心，李霖家给的是力气，李霖妈妈年轻时候在工地搬砖把腰累坏了，到现在还直不起来，却还是硬撑着要贴补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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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刚怀上，婆婆马上就说让亲家母来带娃，他们出钱，每月按时转三千块，备注写的是“家用”，这钱既不算赡养费，也不算工资，更像是一种默契交换：婆婆得到参与孙子成长的机会，她用钱换来这份资格，她自己平时也存不住多少钱，可还是坚持往儿子家里塞，田可欣当时没细想，只觉得婆婆挺热心的，是件好事。

孩子出生后婆婆搬来一起住，她每天照顾孩子做饭擦地洗碗半夜哄睡，一年到头都不休息，吃饭时候总是挑剩菜吃，衣服穿到起球也不换新的，连洗衣粉都要掰成两半用，田可欣觉得婆婆太节省，两个人经常为要不要扔掉隔夜饭菜争执几句，可是如果请个保姆每个月要六千块起步，还未必可靠，婆婆不是雇工而是自家人，所以田可欣不能提要求也不能喊累，直到李霖有天随口说以后每月给婆婆一千五百块零花钱吧，田可欣才愣住，原来她一直以为婆婆是在帮忙，其实早就被算进家庭开支里只是没人明说。

她每个月挣七千多块钱，在家人眼里是收入偏低的那个，因为李霖能拿到九千多，可是田可欣要照顾孩子、安抚老人情绪、处理亲戚间的来往，连公婆生日送什么礼物都得由她来安排，以前她还能给自己买件衣服、约朋友吃顿饭、悄悄给爸妈一些钱，现在每月那一千五百块是从她手里直接划出去的，李霖认为这样很公平，说以前妈给三千，现在咱们给一千五，算是回报父母，但田可欣心里觉得不舒服，谁定的这个标准，是靠血缘关系决定的义务，还是劳动本身值多少钱。

婆婆从没有开口要过钱，她说不想拖累你们是她的骄傲，说她自己能干是她的尊严，可这种不要反而让她的付出变得理所当然，李霖随口讲一句请保姆要花六千块，听起来像是夸母亲能省钱，实际上却把她的劳动压到零成本，田可欣慢慢发现自己在婚姻里同时干着三份活儿：赚钱养家、哄人开心、当中间人做缓冲，她那个自由支配的权利早就被拆成一块又一块，分给了孩子、公婆还有丈夫的脸面。

从前婆婆总往小家贴钱，现在变成儿媳往婆婆兜里放钱，这几年钱的方向变了，说话的分量也跟着转手，婆婆花三十年力气换来一点存在感，田可欣用几年自由换个懂事的评价，没人签合同也没人谈条件，但每笔转账每次退让每句没事，都像在记账，她翻看手机银行记录时突然发现，自己最近三个月连一件新内衣都没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