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王十年(前535年),楚灵王弑侄篡位后耗费巨资建造的‘章华宫’(章华台,大致位于湖北潜江龙湾附近)落成;为了章华宫的日常维护、守卫、服务,楚灵王以国君之尊,居然私下接纳了很多从楚国贵族大夫家中逃亡的奴隶侍女,把他(她)们安置在章华宫中,以便服侍于自己。

当年用剑砍断了还是公子围身份(篡位前的楚灵王)出行旌旗的楚国芋尹申无宇,他家中的守门阍者在听说了章华宫侍从有空缺的消息后,居然丢下自己的职责,从申无宇家中偷跑到了章华宫,顺利成为了楚灵王的侍从。

自家的奴仆居然私自逃跑了,还受到国君的庇护,气不过的申无宇直接找到了章华宫,要进去抓人;但章华宫的管理官吏不肯交出申无宇的阍者,还训斥申无宇说你居然敢到大王的宫里来抓人,罪过实在太大!

管理章华宫的官员就把申无宇抓了起来交给楚灵王处置。正在饮酒的楚灵王心情比较好,看见了申无宇就想起之前被他砍断旌旗之事,便出言调侃申无宇,说给他一个机会,跑宫里来抓人的理由是什么,说得对就马上放人,要是理由不充分,那就一并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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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无宇的回答,上一篇文章已经说过了,这里就不再重述,总之申无宇警告楚灵王说——要是都按照管理章华宫的那些官吏的做法,楚国就没有地方去追捕逃亡的奴隶了,国君也很快将没有奴仆可用,国家的事务必定有所缺失。大王您‘求取诸侯’的愿望也会落空。

等申无宇这番理直气壮的话说完以后,还举着酒杯的楚灵王在榻上呆坐了半天,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无言以对;最后,楚灵王不得不放下酒杯,勉强在脸上挤出点笑容,对申无宇自我解嘲地说:

“大夫这就把你的阍者给领回去吧;其实现在还有一个盗贼,因为受到了(昊天的)恩宠,还没有人能把他抓起来呢!”

楚灵王口中所说的‘受到恩宠的盗贼’,其实就是指他自己;当年,楚灵王弑杀侄子楚郏敖后篡夺了王位,可以说是楚国最大的‘盗贼’了,但因为其权势、地位、身份的缘故,目前楚国还真没有人能够追究他所犯下的罪责(以后会有的,楚灵王心中已经有预感了)。

楚灵王这‘坦诚率真’的话,让申无宇实实在在惊出了一身汗,他只是来抓回自己家的奴仆,又不是要发动政变追究国君的篡位罪过(我只是耿直、可不是作死),于是装作没听见楚灵王后面的话,赶紧叩头谢恩,然后带着自己的阍者回家去了。

章华宫于周景王十年(前535年)修筑完成后,楚灵王洋洋得意,认为这是楚国国力强盛的重要标志,所以希望诸侯盟友们都来楚国看一看这座华丽雄伟的超级宫殿。楚太宰薳启彊领会了楚灵王的潜在心意,于是特意向楚灵王请求:

“下臣希望能邀请到鲁侯前来(参观章华台)。”

在得到楚灵王同意后,薳启彊动身前往鲁国,‘邀请’鲁昭公到楚国来参加章华宫的落成典礼(其实就是强行要求鲁昭公来楚国捧个场),并向鲁昭公发表了热情洋溢的邀请讲话:

“当年,贵国先君成公(鲁成公,鲁昭公的祖父)曾命令我国先大夫婴齐(即子重,楚穆王之子、楚国前令尹)说:‘寡人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要派衡父(公子衡父、鲁襄公之弟、鲁昭公叔父)光临楚国,抚慰安定国家,使得楚国的百姓得到安宁。’先大夫婴齐在蜀地接受了成公的命令。

婴齐接受了命令回来后,不敢轻易废弃、而祭告于宗庙。但我们当时的先君共王(楚共王)伸长脖子向北望,每天都在盼望着贵国使者的到来,世代相传到今天楚国都经历四位国君了(楚共王、楚康王、楚郏敖、楚灵王),鲁国的恩赐还没有来到,只有贵国先君襄公(鲁襄公)为了我国的丧事(即楚康王薨逝那一次)而光临我国。

寡君(指楚灵王)和诸大夫们因此在心中动摇而失去了主意,治理国家尚不得空闲,哪里还能够怀念君上您(鲁昭公)的恩德;现在君上如果肯移步屈尊,和寡君见面,使楚国得到福泽,以重申蜀地的那次会盟,送来君上对楚国的恩惠,这样寡君就已经感受到恩赐了,哪里敢希望再像蜀地那次结盟一样的结果!

敝邑的历代先君与鬼神们也会嘉许和依靠它(来自鲁国的恩赐),岂独寡君一人?如果君上您不来的话,使臣(薳启彊)敢请问君上出动的日期,寡君将要捧着进见的财币,到蜀地去亲见君上,以回报贵国先君成公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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薳启彊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鲁昭公哪里敢拒绝,不得不接受了薳启彊的‘热情邀请’,在当年的三月前往楚国‘参观’。而在启程前,鲁昭公在梦中梦见了父亲鲁襄公为他的这次出行举行祭祀路神的活动。

醒来后,鲁在公召集大夫们分析这个梦所预示的后果,大夫梓慎分析说:

“君上最终恐怕是去不了楚国的——先君襄公当年去楚国的时候,也梦见周公在祭祀路神,然后得以出行。现在君上您又梦见了襄公祭祀路神,还是不去楚国的为好。”

大夫子服椒(子服惠伯)则反对梓慎的建议,对鲁昭公说:

“要去的!先君襄公当年从没有去过楚国,所以在去之前由周公在梦中祭祀路神来引导他的行程。既然襄公已经去过楚国了,由他在梦中祭祀路神以引导君上的行程,不是可以的吗?不去楚国还能到哪里去?”

当年三月,鲁昭公按原定计划前往楚国,由卿士孟孙貜(仲孙貜、孟僖子)作为‘相礼’陪同出行;而鲁昭公一行人抵达郑国后,郑简公在师之梁设宴慰劳鲁昭公,可身为‘相礼的’孟孙貜不能完成自己的相礼职责,让鲁昭公尴尬不已。等到达楚国后,孟孙貜也不能对答楚灵王派来举行郊外慰劳礼的楚国行人,实在是丢人丢到国外了。

鲁昭公千里迢迢赶到楚国来‘参观’章华宫后,让有极强虚荣心的楚灵王满意极了;心情大好之下,楚灵王当即在章华台上设享礼来招待鲁昭公。饮宴的筵席上,为表示楚、鲁两国的友好关系将长久持续下去,楚灵王将楚国宝器、一张名叫‘大屈之弓’的宝弓赠送给了鲁昭公。

但刚刚把宝物大弓送给鲁昭公不久,楚灵王就后悔了,想要把弓要回来,可碍于面子实在不好开口。是薳启彊又看出了楚灵王的心思,便主动站出来为国君分忧。随后薳启彊去郢都的馆舍拜见鲁昭公,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鲁昭公顺口提起了楚灵王赠送给自己的那张大弓。

此时薳启彊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鲁昭公的面前,郑重其事地下拜祝贺。鲁昭公不明白薳启彊这是什么意思,就问他说:

“大夫为什么要祝贺寡人呢?”

薳启彊用很夸张的语气回答说:

“大屈之弓,是我国不可多得的一张宝弓;之前齐国和晋国、越国(的国君)都想得到这张弓,已经很久了!寡君并没有肯定送给他们的意思,而是把这张弓送给了君上您;您回国后请务必做好抵御(晋、齐、越)三个邻国的准备,谨慎地保护好这件宝物。您得到了这么一件好东西,下臣难道敢不祝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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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昭公被薳启彊‘祝贺’的话给吓了个半死——要鲁国因为一把弓而去对付一直被其压制的齐国,又得罪了长期依靠的晋国,还有一个南方的诸侯越国也不省心,那还怎么勉强维持目前的平安局面。所以鲁昭公再不敢留着这张‘大屈之弓’了,第二天就赶紧派人把弓送还给楚灵王,丢掉了这个‘烫手山芋’。

后续的故事,下一篇文章继续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