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延安。
蒋介石把屋里人都轰了出去。
无论是夫人宋美龄、儿子蒋经国,还是那个刚刚在前线报捷的“西北王”胡宗南,全都被挡在了窑洞门外。
土炕上,只剩下蒋介石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
这张炕,毛泽东睡了整整十年。
外头虽说是烈日当头的三伏天,可躺在这硬邦邦、凉飕飕的土炕上,蒋介石只觉得一股透心凉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脑门上窜。
为了这趟行程,他可是煞费苦心。
不仅拉来了一大帮记者,连空军护航都安排上了,图的就是来一场风风光光的“胜利大游行”,好让全世界都瞧瞧,他是怎么把“赤匪”的老巢给端了的。
按理说,这会儿该是他这辈子最露脸的时候。
死对头被逼进了深山沟,对方的指挥部也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可偏偏,他心里头一点都乐呵不起来。
就在这个闷不透风的土窑洞里,这一宿,蒋介石睁着眼到了天亮。
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倒不是因为这地方太寒碜,而是心里头那笔账,越盘算越让人发毛。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五个月。
1947年3月,蒋介石那是下了血本,搞了一把大的:重点进攻。
他手里的筹码,全砸在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山东,另一个就是陕北。
尤其是陕北延安,那可是共产党的心窝子。
为了把这心窝子掏出来,蒋介石可是豁出去了。
西北方向最能打的家底子全亮了出来,胡宗南的整编第一军,兵力凑在一块儿快有25万人。
那会儿延安守军有多少?
满打满算,也就两万来人。
这还得算上王震火急火燎带回来的第二纵队。
25万打2万,这仗怎么看怎么赢。
胡宗南当时也是信心爆棚,在西安誓师的时候,嗓门大得很:“三天,就三天,拿下延安!”
面对这种泰山压顶的阵势,要是换了你坐在毛泽东那个位置,咋办?
一般人也就两条路:
要么死磕,仗着地利硬顶,但这跟拿鸡蛋碰石头没啥两样。
要么撒丫子跑,带着瓶瓶罐罐赶紧撤,越远越安全。
可毛泽东偏偏走了第三条路:送你一座空城,请君入瓮。
这笔账,毛泽东算得那叫一个精明。
当时党内好些同志脑筋转不过弯来,觉得延安是圣地,是灯塔,哪能说扔就扔?
毛泽东在动员会上撂下一句话:“人还在,地丢了也能拿回来;人没了,地在手里也守不住。”
这背后,其实挖了一个大坑。
延安这块地皮,对国民党来说,除了能在报纸上吹吹牛,军事上一点用都没有。
陕北那地方,千沟万壑的,大部队根本铺不开,后勤补给更是能把人愁死。
把延安扔给胡宗南,就好比给一头疯牛套上了大磨盘。
你占了延安,得留人看家吧?
周围打下来的县城,也得派兵把守吧?
补给线拉得老长,还得派人一路盯着吧?
就这么着,胡宗南手里这25万精兵强将,硬是被一座空城死死钉在了黄土高坡上,动弹不得。
他们想找主力决战,主力早没影了;想撤,蒋介石又不点头,毕竟“占领延安”这块政治招牌还得挂着。
结果咋样?
接下来的五个月,兵力占绝对优势的胡宗南,活像一头被蒙了眼的毛驴,被只有两万多人的西北野战军牵着转圈圈。
青化砭、羊马河、蟠龙镇,三场闷棍打下来,胡宗南那是损兵折将,亏到了姥姥家。
这就是毛泽东的高明之处:用一座空荡荡的城池,换废了国民党25万机动兵力。
但这笔账,那时候的蒋介石还没彻底琢磨透。
他太缺一场胜利了,国民政府那艘破船风雨飘摇,急需打一针强心剂。
所以,哪怕前线战报不好看,哪怕胡宗南心里直打鼓,蒋介石还是拍了板:飞,必须飞。
他非得亲自去延安“打个卡”不可。
“这也能叫军校?”
蒋介石进延安的时候,心里头带着股子猎奇和审视的劲儿。
住的地方,那是延安最好的宾馆。
为了让委员长住得舒坦,胡宗南可是绞尽脑汁,连马桶、脸盆甚至是沙发,都专门派飞机从西安运了过来。
这一切在蒋介石看来,那是天经地义。
领袖嘛,没点排场怎么显出威严来?
可当他溜达到那个大名鼎鼎的“抗日军政大学”时,眼前的景象直接让他傻了眼。
在他想来,自家的黄埔军校那是多气派,校舍像样,军装笔挺。
这抗大号称“共产党的黄埔”,培养出了林彪、粟裕、罗荣桓这些让他头疼的对手,怎么着也得有点模样吧?
谁承想,胡宗南把他领到了几孔破破烂烂的窑洞跟前。
“这就是教室?”
蒋介石指着窑洞问。
一点没错。
墙壁拿木炭涂黑了,那就是黑板。
外头的荒草地,就是大礼堂。
蒋介石钻进窑洞,瞅见地上扔着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小板凳。
他想试试看,弯腰准备坐下去。
太矮了。
这位平时坐惯了高背沙发和太师椅的委员长,不得不把自己蜷成一团。
就在屁股刚沾边的那一刹那,重心一歪,差点没仰面摔个四脚朝天。
边上的宋美龄和胡宗南吓得赶紧伸手去扶。
蒋介石站稳了脚跟,盯着那个小板凳发了半天愣,嘴里嘀咕着:“这就是抗大?”
转过头,他又去了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就是悬崖边上的一块荒地。
没啥像样的单双杠,就几根烂木头搭的架子,外加几排用来练习刺杀的木桩子。
随行的国民党官员里有人忍不住偷笑,可蒋介石的脸却拉得老长,黑得像锅底。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简陋的木头家伙。
木头表面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那得是多少只手没日没夜地抓过啊。
再看旁边的土堆,密密麻麻全是手掌印。
抬头瞅瞅那片悬崖,上头到处都是攀爬留下的痕迹。
作为一个带兵出身的人,蒋介石太清楚这背后的分量了。
这意味着这儿的人,在物质条件几乎为零的情况下,搞着魔鬼般的训练。
黄埔军校有顶尖的教官、锃亮的洋枪、笔挺的制服,可带出来的军官,咋一上战场,往往就被这些在土堆里打滚的“泥腿子”按在地上摩擦?
蒋介石心里的那杆秤,开始失去平衡了。
他引以为傲的“正规军”优越感,在这些磨得发亮的烂木头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视察的最后一站,定在了枣园。
这儿是中共中央书记处办公的地方,也是毛泽东住了好些年的窝。
在这个“匪首”的老巢里,蒋介石受到的刺激算是到了顶峰。
他原以为,好歹是一党的最高领袖,毛泽东的日子再苦,总得比大头兵强点吧?
起码把窑洞粉刷粉刷,或者铺层木地板啥的。
可他眼珠子看到的,还是那原始的土墙,坑坑洼洼的地面,还有那张铺着稻草和破棉絮的土炕。
蒋介石站在窑洞中间,四下打量。
没地毯,没沙发,没空调,更没熏香。
而在窑洞外头,胡宗南给他预备的临时行宫里,摆着空运来的抽水马桶和席梦思软床。
这哪是生活方式的差别啊,这分明是两个世界的死磕。
蒋介石脑子里闪过了他在重庆、在南京的日子。
国民党那些达官贵人,忙着发国难财,忙着接收敌伪资产,忙着在上海滩置办房产。
前线的士兵吃空饷、喝兵血,后方的官员却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反观延安这穷山沟,从最高统帅到普通一兵,吃的一样是黑豆,住的一样是窑洞,穿的一样是打补丁的衣裳。
这种吓人的凝聚力,花钱买不来,拿美式装备也换不来。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蒋介石把人都打发走了,自己躺到了毛泽东那张土炕上。
外头知了叫个不停,窑洞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在琢磨啥?
没准是在推演战局。
胡宗南那25万大军看着是占了延安,可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使不上劲。
毛泽东带着几百号人的中央纵队,就在陕北的山沟沟里转悠,牵着胡宗南的鼻子满山跑。
最悬的时候,毛泽东离国民党的部队只有不到15公里。
这要是换了蒋介石,早坐飞机溜到大后方去了。
可毛泽东敢留下来,敢拿自己当诱饵。
这得有多大的胆气?
又得对这片土地和老百姓有多深的信任?
再瞅瞅自己这边,将领们一个个只想保存实力,友军有难那是纹丝不动。
哪怕是装备最精良的整编74师在孟良崮被围,距离就几公里,外围的国民党军队就是不肯真心实意去拉一把。
这仗,还怎么打?
这一夜,蒋介石像是烙大饼一样翻来覆去。
可到最后,他发现自己非但没能羞辱对手,反倒被对手留下的影子狠狠抽了一耳光。
要是让国统区的老百姓和当兵的看见,共产党的主席住这种破窑洞,而国民党的大员住洋房,那民心就算是彻底崩盘了。
第二天一大早,蒋介石急匆匆地离开了延安。
他走得那个快,就像是在逃离一个让他窒息的鬼地方。
回到南京后,他依然没能解开在窑洞里琢磨的那个死结:国民党的根子已经烂透了,靠抢几座城池,根本救不回来。
历史的走向,还真就让毛泽东在撤离延安时给说中了:“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我们肯定还得回来。”
其实,毛泽东还是说保守了。
仅仅过了不到一年。
1948年4月21日,延安重新回到了人民手里。
当初那个发誓“三天拿下延安”的胡宗南,最后丢盔弃甲,灰溜溜地退出了陕北。
而蒋介石那次延安之行,成了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踩在这片黄土地上。
他在那个闷热的夏夜里感受到的透骨寒意,最后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那个坐在小板凳上差点摔那一跤,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预兆:一个看着庞大、装备精良的巨人,因为下盘不稳、不接地气,最后在历史的洪流里轰隆一声,倒了个稀巴烂。
而那些在土操场上摸爬滚打、在土窑洞里运筹帷幄的人,最后赢得了天下。
信息来源:
人民网《1947年蒋介石到延安后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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