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英国首相斯塔默在抵达北京时对记者说:"与中国接触符合我们的国家利益。"(“It is in our national interest to engage with China.”)

这句话平淡无奇,说白了,就是一句废话。

这是最基本的国际关系常识。

当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导人需要在外交场合公开为这个常识辩护时,我们看到的就不再是外交辞令的技巧,而是西方政治生态的深层病变。

问题不在于这句话说了什么,而在于它为什么必须被说出来,而且还会引发广泛的关注。

当常识也要被重新宣示,可见西方对华认知在过去十余年间经历了怎样的非理性化转向。

原本属于利益计算、风险评估、成本收益分析的对华政策,被逐步改造成一场关乎"价值观忠诚"与"阵营归属"的道德审判,一场涉及所谓安全的恐惧。

任何试图与中国保持正常经贸往来的行为,都可能被贴上"天真"、"绥靖"甚至"背叛西方"的标签。

这种话语环境的形成并非偶然。

当"中国威胁论"被系统性地安全化、意识形态化之后,理性的政策讨论空间就被情绪化的站队逻辑所取代。

政客们发现,在国内政治中展示对华"强硬"姿态,远比解释复杂的利益权衡更容易获得掌声。

媒体发现,渲染"威权挑战"比报道平淡的经贸数据更能吸引眼球。

智库发现,迎合"对抗叙事"比提出审慎建议更容易获得资助。

于是,一个自我强化的回音室形成了:谁敢谈合作,谁就是出卖安全,就是政治不正确;谁主张接触,谁就要承担被质疑忠诚的风险。

在这样的氛围中,斯塔默那句看似平常的话,实际上是冒了一些政治风险的。他必须用"国家利益"这面盾牌,为一次正常的外交访问披上正当性的外衣。

这不是他在向中国示好,而是他在向国内和盟友证明:我没有出卖价值观,我只是在履行为本国谋利的职责。

这种自我辩护的姿态本身就暴露了问题所在——当务实主义需要如此费力地包装,当利益逻辑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表达,理性本身就成为一种稀缺品。

美国在这场认知扭曲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过去数年,华盛顿有意无意地向盟友传递一个信号:对华接触不仅仅是你们自己的政策选择,更是对"西方联盟"忠诚度的测试。

这种绑架机制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利益绑定。用"共同应对中国挑战"的修辞,将美国的战略和安全焦虑包装成盟友的集体利益。

第二层是价值观绑架。把与中国的经济往来塑造成"民主与威权"的零和博弈,让任何合作都显得道德可疑。

第三层是忠诚审查。通过公开施压、外交警告甚至经济威胁,惩罚那些"不够团结"的盟友。

特朗普对斯塔默访华发出的"非常危险"警告,正是这种霸权逻辑的赤裸展示。美国不再满足于影响盟友,而是要求盟友放弃自主判断,将华盛顿的偏好内化为自己的国家利益。

但这套逻辑正在遭遇现实的反噬。所谓的"共同利益"不过是单向的忠诚要求。当对华脱钩的实际代价,比如失去市场、供应链断裂、经济增长放缓等清晰呈现时,政客们不得不在选票压力面前重新算账,回归常识。

当然,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西方政治生态本身的结构性变化。

民粹主义的崛起、社交媒体的极化效应、身份政治的泛滥,共同造就了一个对复杂性极度不耐烦的公共讨论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简化的标签比细致的分析更有市场,情绪化的站队比理性的权衡更受欢迎,道德化的指控比务实的妥协更具传播力。

对华政策恰好成为这种生态的牺牲品。

本来对华关系就涉及经济、安全、科技、人权等多个领域,但在简化叙事中,所有这些领域中的问题,都被压缩成一个:你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他们"那边?

一旦问题被如此框定,任何试图在光谱中间寻找平衡点的努力都会被视为立场不坚定。

改变这种政治生态绝非易事。

斯塔默那句"国家利益"的表白,注定只是漫长纠偏过程中的一个微弱信号。它的意义不在于能立刻改变什么,而在于提醒我们:当常识需要被当作勇气来宣示时,西方与中国的关系已经在非理性的道路上走得太远。而常识与非理性的碰撞将会始终伴随着中国不断发展的进程。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