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不对劲从一个晚上开始,原本节省的光棍门前点了灯。
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特殊日子,察看日历发现没有端倪,接着第二天,第三天,那家门前始终点着灯。
到昨日,灯不亮了,我以为可能是一时的疏忽。
结果今日一早就看到,人家门口的平台上横放了三顶花圈。
有人去世。
农村的葬礼一向很壮观,亲戚邻里的慰问,花圈是最显而易见的礼节。这三顶花圈孤零零的,让人一时不知道是该伤感,还是唏嘘。
前一次举行葬礼,也是一个冬天,快过年的时候,那户人家靠近马路边,路的两边摆了一长条的花圈,左边右边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数不清。
就算没有五六十个,几十个也不在话下吧。葬礼结束的很快,热热闹闹的氛围散场,花圈也已经没再见到。
还记得小时候送别爷爷,大人们要在礼堂守夜,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突然间看到许多亲戚来,有一种难得的热闹感,反而人变得活泼。
当时的葬礼,老人需得在礼堂过一个晚上,习俗名叫停灵,许多没见过或者只有过年才见一面的亲戚,也都赶了过来聚在一起。
从前的葬礼和后来见到的对比,也不禁让人感慨,到底是什么变化了?
以前的亲戚听到丧事,不管在哪里都会奔赴前来,家里有亲人去世只要一个电话——往往电话通知亲朋好友是最重要的事。
我不记得当时葬礼的细节,唯独当时家里长辈打电话给电话簿中人的场景依稀还在眼前。
告别也显得郑重有仪式。
光棍家里的葬礼,花圈三顶,是对死者的告慰,很快家门口就会消失了人,曾经夜晚的灯照不亮逝者心灵。
死亡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冒险,偏偏再胆小的人都会义无反顾也不得不踏上这趟行程。
农村对生死看得很重,不管是生了孩子还是去了大人,都会有自己的仪式。
以前小时候,最欢喜的是收到红鸡蛋,那鸡蛋其实并不好吃,和普通鸡蛋味道一样,但就是涂了红色颜料的感觉,让人觉得沾了喜庆。
亲戚聚在一起,说着村里人闲话,有人提起某某家的媳妇都不愿意回村里过年,还有人说他都没见过某某的新媳妇。
曾经一度紧密的乡邻关系,也在日益加速的生活节奏中被迫让道,成为许多人回忆里才有的风景。
童年的路,已经从泥巴变成了水泥,又经由改造变成了柏油,童年的家园也因为许久不住人,曾经以为遮风挡雨的家,已经变得破败屋顶开始坍塌。
离了人气的房子也有自己脾气,离开故人的家乡只是地名,很多中年人经年回乡,会发现一个残酷事实,过去的场景还在,过去的那些记忆全都成了空。
人面桃花相映红,终究是桃花依旧笑春风。
便连当初最郑重其事的葬礼,也已经变得含糊。人不到,礼已给,成为许多人自以为得体的颜面。
就连死亡也无法聚拢的亲朋,到底是一步步失散在人海。也许人生这条路,从来都孤单。
送别故友,迎接自己的,也是一次次直观面对死亡的震撼。
但有什么要紧,像花圈一样越来越少的,还有我们的时间啊。
终是殊途同归。
也是一次次的在农村感受葬礼,让我明白此时此刻的重要性,人生是有不同方向,有不停顿的意外,但人生从来便只有一次,有去无回,有始有终。
农村的葬礼教会人遗憾,也让人看见告别的匆匆。
这些仪式感都不是为了挽留谁,更像是在浩瀚的时间长河里,非要在那渺小的生命中掀起一些波澜。
生与死太过沉重,是凡人看不破命题。
农村的葬礼质朴又繁复,更像是一场浩大的用功,就像我童年时候看见的葬礼,要经历多少年,才会蓦然地胸口一疼。
少年人看不懂的悲伤,经年后终于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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