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老人的晚年，多是在给城里亲戚打工种菜。我父亲已经70多岁了，却依然每天忙活在田间地头。
种着一轮青菜，一轮蒿菜，好几轮的小葱和香菜，大白菜和萝卜还在长着，田里的红薯南瓜已经收上来了。
其实家里只有3口人，两个老的年纪不小了，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可这位老父亲却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种菜施肥，这些菜大部分最后的归途，是城里亲戚家。
家里每年都会种一大排甘蔗，到秋天的尾巴，这些甘蔗砍下来，再埋到土里面去，这就是来年新的甘蔗苗。
这样的劳作每一年都在重复，种甘蔗是苦力活，区别于种别的小青菜把种子撒撒到土里，砍甘蔗，放甘蔗，甚至在土里挖出可以存放甘蔗的窖子都很辛苦。
我以为老人是打算把这些甘蔗拿去卖，可谁知这些东西，竟是年年都白种。
这些甘蔗很大一部分被老父亲当成礼物送人，这个亲戚分一点，那个亲戚再分一点。
分不完的就存起来，来年继续种。今年的甘蔗里头还有前前年的苗子。别说老人怎么不吃，也得咬得动！
每次作物丰收，老人都会发消息给城里的亲戚，让他们来拿东西。
城里亲戚来了，也不好意思空手，可是看到亲戚送来的礼物时，我只觉得心酸。
农村人的热情都比较质朴，带着新鲜的泥腥味，有些上不得台面。
我父亲给人送青菜，会特意把菜剪得整整齐齐，然后在池塘里把泥洗干净，挑掉小的和杂草，一捆捆码好放边上。
他对待亲戚热忱，所以亲戚都喜欢来我家。
一些穿过几次不喜欢的旧衣服，虽然是穿过，却被亲戚着重提出是好牌子，当做美好的礼物送过来，换沧桑老人一个欣慰笑容。
老父亲不认识什么大牌，只知道这是亲戚的心意。
而他自认为送出去的东西算不上好货，每次都自惭形秽，于是更加殷勤地在地里种菜，种不同的菜，各种各样的菜。
两个老人晚年越发忙碌，你种菜我喂鸡，再养些鸭子大鹅送人，终于累倒了。
前两天我母亲生病，亲戚去看望，送的营养品甚至连牌子都算不上。我想起之前过年亲戚走访，也送过类似的礼物。
是一箱牛奶，普遍五六十块可以买到的东西，人家就是不选常见品牌，搜图看到的价格让我惊讶。
十几二十几块的廉价营养品，被老人家当成城里亲戚的心意，慎之又慎对待。
每次给亲戚送上自己种的青菜萝卜，还会觉得他们亏了油费，收拾利落土鸡土鸭，下水留下自己吃，其余处理好给他们装车上带走。
农村老人的心意，质朴得让人心酸，他们不是为回报，他们生怕自己让亲戚吃亏，所以变着法子给出去。
当然也会有好的亲戚，把这份心意念在心里，每次来都给老人送东西，亲戚往来本就是金钱说不清楚的情谊交往。
可也正是某一些亲戚的做法，让人寒了心。
当情感被价值换算，再多的好意都成为他人心中有所求。
亲戚真的能懂农村老人的心意吗？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交换，自己也给出去了，又没有白拿！
而且自己给出的可比拿回来的好多了，对农村人而言还是自己略略吃亏，他们赚了！
他们送的好东西，普通农村人一辈子舍不得买的，商场的衣服品牌鞋，哪一个不贵啊？
他们不知道，农村老人不懂品牌也不在乎品牌，只是在意同为亲戚的这一点儿情谊。
他们却知道，二手的东西不能送领导，不能送孩子的师长和朋友，哪怕那是好牌子。
可农村老人送的礼，却不管那么多，青红皂白分不清，他们只知道是心意。
一块钱一斤的青菜，和一百块一斤的大鹅土鸡都一样，他们送出去的心意也都一样。
他们不懂，孩子懂。孩子迟早会长大，会成熟地分辨，到底谁才是好心人，所谓亲戚是否真的亲。
别总说90后冷清太残酷，是他们看清了这个世界，很多关系并不只是情面。
他们看明白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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