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不再理他,提起旅行袋,大步跨过那滩还没干透的油渍。
第二天,民政局,沈怀森没有来。
我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
二十平米,没有独立卫生间,窗户外面就是别人的墙。
但当我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的时候,我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没有沈父半夜的呻吟,没有沈怀森冷漠的眼神,没有那张死人遗照的压迫感。
我买了一大桶泡面,加了火腿肠和卤蛋,吃得满头大汗。
真香。
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沈团长”三个字。
若是以前,我肯定是在三秒内接听,生怕他不高兴。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才按下了挂断。
再打,再挂断。
这种感觉,爽翻了。
过了十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我知道是他。
接通。
“张雅!你敢挂我电话?”
沈怀森的声音气急败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
“洗衣机怎么用?为什么按了开始不转?”
我甚至能想象他在阳台上那副笨拙又暴躁的样子。
“插销插了吗?水龙头开了吗?模式选对了吗?”
我反问三连。
那边沉默了两秒,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按键声。
“这什么破机器!我不管,你赶紧回来!爸刚才尿床了,那个新来的护工根本弄不动他!”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沈团长,那是滚筒洗衣机,要先关紧门。还有,我是前妻,不是你爸的奴隶。想找护工,出门左转家政公司,请便。”
“我那件常服衬衫在哪?”他又问,语气里满满的质问。
“在许嫣的书桌抽屉里。”
“你怎么把它放那儿了!”他怒吼。
“是你自己那天喝醉了乱扔的,你σσψ说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找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塌的巨响,还有沈父尖锐的骂声:“谁啊!吵死了!我想喝水!张雅死哪去了!”
噼里啪啦,像是椅子翻了。
“该死!”
沈怀森低咒一声。
我直接挂断电话。
想象着那个永远整洁威严的书房现在乱成一锅粥,想象着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团长在屎尿味中手忙脚乱。
我撕开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原来离开他,我不光能活,还能活得这么痛快。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在家政公司找了份工作。
虽然没学历,但我这十年的实战经验,那是金刚钻。
我拿到了高级护理证,成了公司的王牌培训师。
三个月后,沈怀森找上门来了。
他居然找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我正给一群新入职的阿姨讲怎么给偏瘫老人翻身防褥疮。
沈怀森站在玻璃门外,脸色灰败,眼底全是红血丝,胡茬也没刮干净。
那身原本笔挺的军装皱巴巴的,领口还有一大块不明污渍。
能看出来,他过得很精彩。
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这是谁啊?怎么这么邋遢的。”
我不动声色地讲完课,才走出去。
沈怀森看见我,眼神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张雅。”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闹够了就回去吧。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
他依旧端着那个团长的架子,好像是来宽恕一个擅自离岗的兵。
“爸离不开你,那几个新来的护工不是偷懒就是嫌脏,有一个甚至还偷东西。”
他说着,甚至试图伸手来拉我的袖子。
“而且……我也习惯了你做的饭。食堂太难吃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沈同志,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我的新名片。
“我现在是高级护工,时薪三百。如果您想请我回去,得按市场价走,还得看我排期。”
沈怀森愣住了。
他看着我那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化了淡妆的脸,还有那种从未见过的自信眼神。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夫妻!”
“是吗?”
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夫妻?哪家夫妻是把老婆当免费保姆用十年的?哪家夫妻是把死人的衣服给老婆穿的?哪家夫妻是老婆病了不管,老爹拉了才想起老婆的?”
沈怀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种被他在心底鄙视了十年的“农村妇女”当众揭穿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还有,我已经起诉离婚了。”
“沈同志,合格的前任就该跟牺牲了一样,别没事诈尸。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丢人。”
我转身进了办公室,“砰”地关上门。
透过百叶窗,我看到沈怀森站在原地,像个被扒光了军装的小丑。
这就是那个威严的沈团长。
离了我这个“没文化”的保姆,他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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