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28日一大早，辽西有个不起眼的农家院落，东野的一支巡逻队闯了进去。
屋里缩着个中年人，眼神飘忽，浑身哆嗦。
这人身上的军装脏得不成样子，手里没家伙，也没想反抗，战士们的枪口刚抬起来，他就老老实实举起了手。
等查清楚身份，在场的兵都吓了一跳：好家伙，这竟然是国民党第九兵团的老大，廖耀湘。
倒推三天，这人还是东北战场上的爷。
手底下十多万号人，清一色的美式装备，蒋介石拿他当心头肉。
可一转眼，成了阶下囚。
坊间总说他输在“磨叽”或者“瞎指挥”，这话对，但没说到点子上。
你要是把作战地图铺开，盯着他过去二十天的脚印看，能看出一身冷汗：他栽跟头，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太想“巧赢”。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生怕吃一点亏，结果把自个儿算进去了。
这笔账，他算得太精，偏偏漏了最要命的一环。
怕担责任的“机灵鬼”
把日历翻回10月8号。
那时候锦州已经被围成了铁桶，范汉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喊救命。
南京那边催命符一道接一道：出沈阳，走直线，穿辽西走廊，救锦州。
这活儿，摆明了是去送死。
辽西走廊是个啥地界？
那就是个细长的死胡同。
廖耀湘心里跟明镜似的，十几万人马钻进去，一旦前头锦州没保住，后路再被堵死，那就成了瓮中之鳖。
那会儿，摆在他跟前的路就两条。
一条是听老头子的，硬往南撞，那是玩命，成了是大功，不成是烈士。
另一条，那是拐个弯，去打西北角的彰武。
换个愣头青可能就冲了，可廖耀湘是喝过洋墨水的，脑子转得太快。
他挑了第二条道：打彰武。
为啥？
因为在他眼里，这是一步“神仙棋”。
嘴上说得好听：彰武是东野的粮仓。
这一刀捅过去，切了林彪的饭碗，前线没吃没喝，锦州之围不攻自破。
这就叫“围魏救赵”。
其实呢？
他心里那是另一本账。
去彰武，不用钻那条要命的走廊；离老窝沈阳还近，见势不妙拔腿就能跑。
说穿了，他图的是个“进退自如”的万全法子。
既想落个救援的名声，又不想担被包饺子的风险。
到了8号那天，队伍浩浩荡荡开拔了。
排场摆得足足的，又是炮兵开路，又是汽车轮子滚滚，奔着彰武就去了。
结果那是相当顺利，东野压根没守，第九兵团跟以此郊游似的就进了城。
这时候廖耀湘估计正偷着乐呢：怎么样，这一刀捅得准吧？
林彪该傻眼了吧？
可这高兴劲儿还没过，一盆冷水就泼下来了。
进城一看，工兵傻眼了——仓库里耗子都饿死了，哪有军粮？
别说弹药山了，连个空箱子都没剩下。
再派人往南边一探，更坏的消息来了：东野主力压根没理他，攻锦州的炮火反而更密了。
咋回事？
原来人家林彪早防着呢，打锦州之前，补给线早就改道黑山、新开河那边去了。
廖耀湘以为自己切了大动脉，其实就是剪了根旧鞋带。
这下子，脸上挂不住了。
这一绕，没打着蛇七寸，反倒把救命的时间全扔路上了。
他本以为范汉杰凭着城墙厚、兵力多，怎么也能扛个十天半月。
但他把队友想得太强，把对手想得太弱。
前线的战报跟催命一样飞来：三纵撕开了口子，九纵十一纵火力猛得吓人，东野推进的速度快得离谱。
廖耀湘原本的小九九是：范汉杰在前头顶雷，他在后头断粮，等东野饿得受不了撤军，他再追着屁股打，既安全又有面子。
谁承想，锦州连一周都没扛住。
10月16号晚上，那边彻底变天了。
这会儿的廖耀湘，带着十几万大军晾在彰武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尴尬得要命。
救谁去？
锦州没了；打谁去？
没目标了。
这时候，要是他能狠下心，其实还有最后的一线生机。
趁着东野还在锦州喘气，赶紧跑，不管是回沈阳还是去营口，哪怕扔点坛坛罐罐，主力好歹能保住。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要命的“精明劲”又上来了。
从16号锦州丢了，到21号东野围上来，整整五天，他在干嘛？
他在原地拉磨。
这不是比喻，是大实话。
第九兵团就在彰武、法库之间瞎溜达，既不往南拼命，也不往回撤退。
为啥不动窝？
因为上面神仙打架。
坐镇沈阳的卫立煌，那就是个把着家底不撒手的主儿，死活不想让主力受损，只想让廖耀湘赶紧回防。
杜聿明呢，虽然说了不算，但他觉着得突围。
南京那位蒋校长最急，他不管你怎么打，只要看到结果，命令一天变三回。
夹在当中的廖耀湘，犯了职场大忌：不知道听谁的，干脆选了“拖”字诀。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往回跑，老头子要骂娘；往南冲，那是送人头；不如先看看风向，等上面统一了口径，或者等东野露个破绽。
他以为这叫稳健，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就叫作死。
他这一拖，林彪可没闲着。
这五天里，东野的战争机器转得飞快。
锦州刚打完，饭都没吃热乎，林彪一声令下，大军掉头就往北扑。
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吃掉廖耀湘。
等到廖耀湘回过味儿来，想往营口跑的时候，口袋阵早就扎紧了。
10月21号，包围圈成型了。
廖耀湘也不做反攻的美梦了，集结了人马，想从黑山方向撕开个口子，奔营口去。
选营口是有道理的，那边有海，有船，是最后的活路。
为了这条路，他把压箱底的精锐都推上去了，死磕胡家窝棚到大虎山这一线。
但这会儿的第九兵团，早没了刚出沈阳时的神气劲儿。
几天的折腾，心气儿早磨没了。
反观东野，六纵抢占山头，四纵切断侧翼，炮纵封锁路口。
三天功夫，跟铁桶一样把他箍得死死的。
最惨的事儿发生在胡家窝棚。
廖耀湘的兵团被挤成了一团乱麻，地盘太小，兵力展不开，重炮都没地儿架。
23号晚上，东野发起了总攻。
转过天来天刚亮，林彪让炮纵敞开了轰。
四个钟头的炮弹雨，对于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国民党军来说，那哪是打仗，简直是收割。
这时候的廖耀湘，指挥系统彻底瘫了。
电话打不通，命令传不出去。
他只能带着警卫连，在乱军里头东躲西藏。
有个副参谋长出主意说往西边冲，那边人少。
廖耀湘愣是没答应。
直到最后关头，他还在做梦，指望沈阳能派兵来接应。
但这笔账，他又算错了。
卫立煌手里那点兵，守沈阳都费劲，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出城来救这一锅夹生饭。
26号，随着指挥所被三纵的一支小分队端掉，第九兵团彻底没脑子了。
十几万大军，跟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辽西平原上乱撞。
投降的投降，逃命的逃命。
而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司令，为了活命，只能裹着脑袋装伤兵，混进了老乡的农宅。
直到28号被搜出来的那一刻，这出大戏才算落幕。
回头看，廖耀湘草包吗？
真不是。
论打仗的手艺，他绝对是行家里手。
在缅甸打过鬼子，受过正规教育，哪怕是那个“绕道彰武”的计划，单看地图作业，那也是有板有眼的。
坏就坏在太“聪明”。
既想赢，又不想赌命；既想听话，又想留后路；既想捞功劳，又不想担风险。
这种只想做“无本买卖”的心态，在生意场上叫圆滑，在战场上，那就是给自己挖坑。
看看他的对手。
东野打锦州，是冒着后背挨刀的风险死磕；打辽西围歼战，是疲劳之师连续作战。
战争从来不惯着那些投机取巧的人。
当廖耀湘为了躲风险而绕开辽西走廊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他在胡家窝棚的结局。
看似走了一条最稳当的路，其实是一步步把自己算进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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