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追平4集《生命树》,主题很厚重,但呈现方式不淤塞不样板,好看。
节奏处理高级,对观众挺友好。
白菊(犟种版),被领导闲置在后方,冷冰冰气鼓鼓的,一腔热血被冻成了尖角角。
她未来的成长之路,就是“刺”角脱落之后,万里长青千山长歌吧?
多杰,一整个鞠躬尽瘁、操碎了心,但不是样板戏的仰角,很接地气,深沉又沧桑,温暖又可靠,吵架还有一点点萌。
一群小伙伴们,人均很有戏。
来,展开说。
一
说说白菊两次枪战。
一次是砂砾里长出苍劲小树苗,英雄幼年体,已可见轮廓见筋骨;一次是小树苗冷锋劲锋中,依旧有稚嫩处。冷肃和欢乐、艰险和热血,回环呼应。
前一次是白菊、桑巴和村民们共同的战斗,扔石头、整破箭,白菊一枪命中后村民们欢呼狩猎一般前去,大家是无名的战斗共同体,朴素欢乐的与子同袍。
后一次是白菊救下一车被骗的乡亲,险些又被暗算,母亲单骑赶来,隔空鸣枪示警,救下白菊和一车人,这是母女两代人在抗争误会中一脉相承的辽阔和勇敢,是一种广义的“母系守护感”。
先说前一次,盗猎者们猖狂,夜半荒滩上枪杀巡山队员,杀得藏羚羊尸横遍野,光天化日之下,又胆敢进村偷羊皮,边偷边抢边炸边报复。
爆炸声动、枪声响,黑烟腾空起、烈焰缭绕烧,村民们拿着农具带着刀,循声赶来,在白菊和桑巴带领下哐哐哐扔石头。
虽说石头这种武器太过原始简陋,只能短暂引开注意力而已,但噼里啪啦的石头雨,怎么不是“人民海洋”的具象化呢?
人人心同此刀,意同此石,热血沸腾保家园。
这边,白菊找多杰的手枪,那边,桑巴找到一把弓箭,用冷兵器时代的武器对付热枪,架势很拉风、结果挺倒霉。巡山队条件差,处处被掣肘,虽则有枪但缺子弹,缺这缺那、啥都缺,也算是比喻意义上的以“冷兵器”对抗热武装吧?但硬件打不过,咱有别的路。
白菊进屋找枪,兵荒马乱里处处写着急急急,但她急中并不真乱阵脚,反而相当有章法。直奔最紧要的抽屉,好不容易砸开上锁抽屉找到枪,发现居然没子弹?又急又惊又怒一通找,终于在床褥子下面找到子弹。
前有极限倒计时寻枪寻子弹,后有冷峻一枪、直击远去的拖拉机,白菊那一眼那一枪,真是又稳又飒。
整段故事,又紧张又燃又好笑,故事节奏、松紧情绪、群像情感,都很抓人。
第二次“枪战”白菊没真开枪,听闻弟弟出事,她孤身一人黄沙万里萧瑟去,一辆小破车,就敢远赴无人区,追逐丧心病狂的罪犯们。
一把破手电揣兜里,就敢冒充枪,顺势下了罪犯的枪,有勇有谋、稳准狠。但她依旧有纰漏,呵斥对方“一边蹲着”酿下隐忧。
终于从鬼门关救下弟弟,终于逮到了行差踏错不学好的弟弟,白菊啪啪就是大嘴巴子狠狠抽上去,打你个不学好扒羊皮,打你个助纣为虐、和烂人为伍,打你个稀里糊涂、空想挣钱、眼高手低、屡次涉险。
此前,弟弟跋山涉水来示警来救姐姐,隔着一座山头、声嘶力竭呼喊,姐姐抓住恶人之后,鸣枪喝令弟弟回来。姐弟二人那一夜荒滩鬼门关之后,遥遥几山隔,苍苍风声寒,相见相念相呼唤,就是不敢滚回来好生过日子,真让人唏嘘。
如果说白菊对弟弟是恨铁不成钢的疼爱,那么白菊养母对白菊,则是因保护之忧、因爱笃之念,暂时捆绑住羽翼。
蓝天一碧如洗,苍山亘古雄浑,一人一马一枪、飒沓如流星的张院长,多酷多悍勇,但对女儿执意进无人区,她也暂时停留在“我只希望你每天踏实上班下班”的安全半径之内。
这两段“枪战”,都是非典型“枪战”,不是常规路数上的双方火拼,但见角色质地、见天地色泽、见羁绊情感,见前情见未来,层次和节奏、人物和情感,都处理得均衡又饱满。
二
《生命树》的故事背景,穷,处处都是大写的穷。
但是,穷不等于苦。
比如巡山队的伙伴们,在白菊家吃饭,白菊姐姐都吐槽“怎么穷得连鸡蛋都吃不起了”,但处处是快乐。
前有扎错念报纸,凭空播报白菊帮老奶奶找羊找错了的囧事,后有编制哥桑巴说梦见当开发区主任、还穿上了和白菊一样的警察制服。
都给白菊听迷糊了:开发区主任为什么穿我这样的制服?
前期的白菊,有点带刺。
像是野生于山野苍茫间的藏羚羊,被保护在温室内,恹恹不得志、怏怏不快乐,终日以尖角示人。
这种刺,像某种应激式性格,满腔热血找不到出发的路,热心肠也总以冷言冷语冷冷甩出,哼,气鼓鼓、冷冰冰、硬邦邦。
是直爽的飒和果决,也是有点赌气的刀子嘴,更是长路漫漫里淘尽黄沙的此去心如铁。
巡山队穷,县里也穷,穷队长找穷县长要经费,每次穷吵架都很好笑。
穷,难,但并不艰涩让人绝望。
这俩,有很严重的理念争执,一个进山看见屠戮,后置采矿勘探,咬死了要抓坏人;另一个觉得一切根源都在于太穷,核心就是发展发展再发展。
同一件事的两个问题面,都局部有理,这种矛盾设置,就抓住了本质源头,挺高级,呈现方式又挺有喜感。
他俩不是干巴辩论,一县之穷、无米之炊,前情往事以及未来规划如何,都以好笑方式吵出来。
穷吵架的长期回合战,从破破的车门开始说。
多杰费劲吧啦终于拽开车门,灰落一大片,司机回头“这个车门坏了,换那边的车门”,穷得格外具象。
多杰贡献违心的领导特供笑脸,气呼呼吵着要子弹要枪支,听白菊的主意带着他们去无人区外围考察(特意挑选了某高危地段),遇上一群盗猎者,把一众投资者吓够呛。
每一段都紧张又好笑,穷而不苦,难而不丧,苍茫中生命自有坚韧明媚的出路。
怎么不是一种“穷而不坠快乐之志”呢?
三
拍青藏高原故事,容易有隐形的优越感凝视。容易从更“文明富裕”的视角,看更蒙昧原始的“落后”区域,不自觉带着大写的我中心主义,不自觉傲慢施舍。
又或者,容易有某种猎奇窥探。将他们“他者”化、“野蛮人”化、边缘化,在猎奇的捕风捉影里,完成某种变形的好奇心嗜好。
但《生命树》4集看下来,完全不是这个路数。
扎错和桑巴吵架“马上跟着草走”,直接被桑巴打断:别啰嗦,讲重点。
民间智慧和习俗,比兴开头的古老模式,还没开口就被急火火打断,怪好笑的。
很快,扎错向号称来投资的富商们介绍众山情况:这边是山神的第三个老婆,那边是山神第三个儿子的老婆,那边是山神的管家,不能开发都不能开发。
直接给对方整晕过去,喜提对方儿子一脸懵,鸡同鸭讲很好笑。
当然,欢快笑点仅仅是表层,高原群山苍茫无言,大地沟壑纵横中,有一种亘古的生命观。
你未必要捡起古老的万物有灵论,但“尊重生命”是朴素的普世之理。
白菊和小伙伴深夜驾车进无人区,上一秒还在讲美丽湖水,还在关心这个暖和衣服臭不臭,下一秒就看见藏羚羊尸骸遍野。
暗夜悠悠、四野寂寂,高原秘境,已沦为人类屠宰场。
伙伴被杀,弟弟行差踏错做恶人帮凶,白菊一度被控制,四野焦黑,唯有盗猎者们的大车车灯、炙烤如同地狱之火。
白菊的眼泪,不是绝望的悲泣投降语,而是源源不绝、耿耿不灭的生命树,愤恨有之、声讨有之、唾弃有之,决绝筋骨冷、绵绵心智坚。
她就是高原里长出的树,从最寒冷的皑皑大雪中,刺出的不屈的种子;也是猎枪森然枪口之下,纵山纵野纵春风的藏羚羊,是山野之灵、也是自然又浩渺的坚韧之志。
再之后是白菊那位年仅十八的小伙伴的天葬。
苍鹰盘旋于九霄上,亲友缅怀于群山间,肃穆又悠远的悲伤,朴素的生命循环信仰。
大地群山无言,山山水水人有情,有未完之念、未竟之志。
同样讲不屈不平事,同样讲守护和奋斗,博拉木拉的故事,有一份专属的苍茫雄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的故事、也应该有那一方独特的美学质地。
《生命树》拍博拉木拉的故事,景观不仅仅是自然背景板,也是一种人文风味。
群山绵延、狂野无垠,古老的生灵在奔跑,赤诚的人们在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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