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期刊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就像皇帝的新衣，人人看在眼里，却少有人愿意说破。最近几年，那些印着烫金刊名、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高大上法学C刊，翻开之后，常常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时空错位感——你明明坐在图书馆里，却仿佛置身于某场学术泡沫的狂欢派对。于是，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如果我们能对每一期法学C刊进行一场"学术成色测评"，结果会怎样？
想象一下这个场景：某知名法学期刊新一期刊物刚刚问世，印刷厂还散发着热气，我们的评测系统便已悄然启动。一百名来自全国各地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匿名评审专家，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学术侦探，各自收到当期期刊的电子版。他们不知道彼此是谁，期刊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盲审"——只不过被审的不是投稿人，而是已经发表的文章。评审专家们要在规定时间内，对每一篇文章进行"成色鉴定"：这是一块真金白银，还是镀了金的黄铜？是经得起推敲的学术成果，还是掺了水的学术垃圾？
测评标准可以设计得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比如，一篇文章如果通篇都在重复前人已经说烂的观点，或者喊口号说漂亮的废话，或者只是换了一套时髦的理论外衣，那么它很可能被贴上"学术复读机"的标签；如果一篇文章概念堆砌、术语大词横行，读完之后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记住，只记得作者用了三十七个"范式"和二十四个"场域"，那么它或许该归入"术语杂技"类别；如果一篇文章的注释比正文还长，引用了两百多篇文献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对话，那么恭喜，它可能荣获"文献搬运工"称号。当然，最经典的还是那种"正确的废话"——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但每一句话都不解决问题，读完之后你只想问：所以，然后呢？
当一百份评审问卷回收完毕，我们的数据库开始运转。统计结果可能会让某些编辑部的老师们彻夜难眠：本期垃圾文章占比52%，综合得分48分，评级为"学术污染较重"。如果连续三期得分低于60分，该期刊将进入"学术观察名单"，其C刊地位面临重新评估的风险。想象一下下面这个画面——某期刊主编在学术年会上被同行问起"贵刊最近的测评得分如何"，那场面，想必比论文被拒还要尴尬百倍。
这个设想的黑色幽默之处在于，它把学术评价的权力从编辑部的闭门会议中解放出来，交给了真正阅读这些文章的人。
长期以来，法学期刊形成了一套精妙的自我循环系统：编辑们互相交换版面，知名学者互相提携弟子，引用率可以通过熟人网络人为拉升，影响因子可以通过操作被引文献来粉饰。整个系统运转良好，除了一个致命的漏洞——那些真正读文章的人，那些年轻学者和研究生们，他们的声音从未被纳入评价体系。他们只能在私下里吐槽，在朋友圈里转发那些"学术名篇"供人赏玩，却无力改变什么。
而我们酝酿中的测评系统，就是要让这些沉默的大多数发出声音。当一百名匿名评审中，有七十人认为某篇文章"毫无学术价值"时，这篇文章的作者或许应该反思：是我写得太超前，还是我真的在制造学术垃圾？当某期刊连续多期得分垫底时，它的主编或许应该反思：是我们审稿流程出了问题，还是我们的约稿对象名单该更新了？这种来自外部的、制度化的压力，或许比任何学术道德呼吁都更有效。
当然，这个设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乌托邦性质。首先是操作层面的困难：如何确保匿名评审的公正性？如何防止评审专家被期刊"识别"并公关？如何处理不同学科方向评审标准的差异？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足以让这个项目胎死腹中。其次是概念层面的争议：什么是"垃圾文章"？这个定义本身就充满主观性。一篇在我看来是废话连篇的文章，在另一位学者眼中可能是高屋建瓴的理论建构。学术评价从来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辩论。
但最大的阻力，恐怕来自那些既得利益者。法学C刊的江湖，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学术竞技场，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主编们的学术地位、编辑们的职业前途、知名学者们的发表便利，都系于这个系统的稳定运转。一旦引入外部测评机制，一旦让那些"不懂规矩"的匿名评审来指指点点，整个利益格局都将面临重新洗牌。你可以想象，当这个设想被提出时，某些期刊编辑部里的反应：先是错愕，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不屑——"这帮人懂什么学术？他们也配评价我们？"
然而，这种抵触情绪，恰恰证明了这个设想的必要性。一个健康的学术生态，应该经得起质疑，应该欢迎监督，应该有能力自我净化。当法学期刊对任何形式的外部评价都讳莫如深时，当它们宁愿维持现状也不愿面对可能的批评时，这本身不就是问题？
所以，我们并不是要真的要去建立这样一个测评系统——我知道它大概率搞不起来。这篇文章也仅仅是用一种略带戏谑的方式，把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愿说破的事实摆到台面上——我们的法学期刊，确实发表了太多不该发表的文章；我们的学术评价体系，确实存在太多不该存在的漏洞；我们的法学研究，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正在经历一场"通货膨胀"——论文越来越多，真正的知识增量却越来越少。
如果这篇文章能让某位期刊编辑在审稿时多一分谨慎，能让某位学者在投稿前多一分自省，能让某位读者在翻开法学C刊时多一分清醒，那它的使命就完成了。至于那个我们设想中的测评系统，就让它暂且留在想象的世界里吧——在那里，每一篇垃圾文章都会被标记，每一个学术泡沫都会被戳破，每一本法学期刊都在为捍卫自己的得分而战，每一位法学学者都珍惜自己的羽毛而不会因为发表了几篇高大上的垃圾文章而沾沾自喜。那是一个美好的愿景，虽然遥不可及，但值得我们在某个深夜，一边喝着凉掉的咖啡，一边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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