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初,山西太原的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阎锡山的手指缓缓划过一份文件,最终停在“李服膺”这个名字上。这时,距离晋北天镇那场惨烈的战斗结束还不到一个月。其实很多关于胜败战功和责任的划分,早在战斗打响前就已定下。此时一场针对第六十一军军长李服膺的审判已在暗中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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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937年9月初。在山西东北部的门户,天镇、阳高一带。日军板垣师团正从察哈尔方向猛攻而来。

晋绥军军长李服膺接到了老长官阎锡山的紧急命令,要求他率领第六十一军迅速布防,必须至少守住三天,为后方主力在大同一线集结兵力、组织会战赢得时间。李服膺很明白这个任务很艰巨。他手下虽有第200、第201、第213三个旅,但部队不满编,而且装备简陋,严重缺乏重武器。他们要面对的,是有着飞机、坦克和重炮的日军。

军情紧急,来不及多想,六十一军马上赶赴阵地,他们以天镇城外的盘山为核心,抢修工事。在尘土飞扬中,李服膺骑马巡视。看着这片没有险可守的开阔地带,他不禁对身边的参谋长低声说,“这地方,太难守了。”

真正的血战开始于9月6日清晨。日军飞机先来轰炸,接着各种火炮齐发。天镇的土城墙在爆炸中剧烈摇晃,不断坍塌。东北角被炸开一个大缺口,日军步兵在装甲车掩护下,喊着向缺口冲来。

守军200旅399团团长刘墉之嘶哑着命令士兵用沙袋堵缺口,但沙袋很快就被打烂用光了。眼看敌人就要冲进来,几个满身烟尘的士兵转身冲进废墟,拖起阵亡战友的遗体,默默垒在残破的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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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从早上打到傍晚,缺口处反复争夺,几次易手。太阳下山时,城墙已多处破损,守军伤亡很大,但那面弹痕累累的青白旗,仍然在城头顽强飘扬。

打到9月9日,部队早已断粮,弹药也所剩无几。士兵们嚼着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树皮、野菜,就着洼地积存的雨水润喉。李服膺连续向太原发电,报告自己的部队已到绝境。

太原回电在深夜来到,上面只有冷冷的四个字,“续守三天。”指挥部里空气凝固了,所有军官都看向军长。李服膺走到地图前,盯着天镇那个点,默默想了很久。

他明白,这额外的三天,是要用他全军官兵的生命,去换大同防区最后的一点准备时间。他转过身,用沙哑的声音下令,继续死守。

9月12日,第二个“三天”终于熬到头。李服膺收到了等待已久的撤退命令,要求部队向雁门关方向转移。此时的第六十一军已伤亡过半,建制被打乱,撤退过程匆忙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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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守军撤离,天镇县城在9月12日沦陷。随后,侵华日军在9月12日至14日的连续三天,对城内平民实施的大规模屠杀,没能及时撤走的两千三百多名平民遇难,由于这天是农历八月初八,史称“天镇八八惨案”。消息传开,举国悲愤。强烈的舆论指责指向山西当局,质问守军为何“弃城”。

报纸上,李服膺的名字很快和“丧师失地”连在一起。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军装口袋里,就装着那份同意撤退的电报原文。

面对南京方面和全国舆论的压力,阎锡山必须给出交代。10月2日,李服膺奉命到太原“开会”,刚进绥靖公署,就被几名宪兵扣押。

一场匆忙的军事审判随即在公署大堂进行,阎锡山亲自担任审判长。当被指控“擅自撤防,临阵脱逃”时,李服膺一改往常的顺从,当场从口袋掏出那份撤退电报,想要辩解。

场面一时僵住。但阎锡山很快镇定下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今天处理你,我心里很难过,但我不能因私废公。你的家人,我会照顾。”说完,便匆匆离开。审判就这样草草结束,结果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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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前一晚,李服膺的女儿李撷英获准探监。在昏暗的牢房里,穿着旧军装的父亲显得异常平静。他和女儿说了些家常话,最后嘱咐她要坚强,照顾好自己,女儿强忍泪水,没有哭出来。

1937年10月3日深夜,李服膺在太原大校场被处决。枪声过后,余波才真正扩散开来。第六十一军副军长贾学明等一批军官心灰意冷,部队的士气受到严重打击。

更大的震动来自第二战区执法总监张培梅。这位性格刚直的老将曾多次为李服膺向阎锡山说情,他认为临阵处决将领,尤其是处决有功的将领,会让全军寒心。但他的意见没有被接受。

1938年2月,晋南战事失利,军纪涣散,张培梅看到这一切,心中充满愤懑与绝望。2月26日,他在吉县住处留下遗书,吞服大量鸦片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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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死,被很多山西军界人士视为对去年那场不公审判最激烈的无声抗议。

父亲死后,李撷英改名为李刚,取意刚强。她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辗转前往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并入党。她个人的家庭悲剧,最终汇入了民族救亡的宏大洪流。

在当时的舆论和简单战报中,李服膺的名字总是和“失地”相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军事档案的公开,亲历者回忆的浮现以及史学界的研究,1937年秋天晋北这场阻击战的全貌逐渐清晰。

天镇之战,是全面抗战初期华北地区为数不多的奉命坚守长达十日的阵地战。第六十一军以巨大牺牲,完成了最初的阻击任务。李服膺作为军人的服从,以及他的部队在战场上的付出,也逐渐得到更客观的看待和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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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的名字被列入抗日殉国将领名录。天镇城墙上的弹痕早已模糊,但这个故事和其中的教训,值得我们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