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喇那拉·阿巴亥,是海西女真乌喇部贝勒满泰的女儿。她的出身决定了她一生的政治轨迹——乌喇部当时是女真诸部中实力较强的一支,与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时战时和。
乌喇部参与九部联军攻打努尔哈赤,大败而归。几年后,满泰被部众所杀,其弟布占泰继位。为缓和与建州的关系,年仅十二岁的阿巴亥被叔父布占泰送给努尔哈赤为妾。
初入努尔哈赤后宫的阿巴亥,面临着复杂的局面。当时努尔哈赤已有大妃孟古哲哲(皇太极生母),而阿巴亥不过是政治联姻的棋子。
但这位少女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满文老档》记载她“有机变,善应对”。容貌出众加之聪慧过人,很快获得努尔哈赤宠爱。孟古哲哲病逝后,阿巴亥的地位迅速上升。
十五岁的阿巴亥生下阿济格,这是她生育的开始,也确立了她在后宫的地位。此后她又生下两个儿子:多尔衮和多铎。
努尔哈赤建立后金称汗,正式册立阿巴亥为大妃。此时她年仅二十六岁,成为努尔哈赤晚年实际上的正妻。
阿巴亥的得宠并非一帆风顺。根据《满文老档》记载,她曾两次被努尔哈赤休弃。
第一次风波,有小妾告发阿巴亥与努尔哈赤次子大贝勒代善关系暧昧,曾深夜私会,还曾给代善送食物。更严重的是,阿巴亥被发现私藏财物,有僭越之嫌。
值得注意的是,后世史家分析,此次告发极可能是一场政治阴谋。因为同样卷入的皇太极未受惩处,而早已被立为储君的代善则声誉扫地。这起事件的最大受益者,正是皇太极及其身后的政治力量。
努尔哈赤震怒,宣布:“此福晋奸诈虚伪,盗窃成性,今废之。”但考虑到三个年幼的儿子需要母亲照顾,未夺其性命,只是“离居别院”。
然而不到一年,努尔哈赤就召回阿巴亥,恢复其大妃地位。这可能与她三个儿子的身份有关——阿济格、多尔衮、多铎,都是后金政权的重要继承人。
努尔哈赤晚年极其疼爱多尔衮三兄弟,废黜其生母,将直接动摇三兄弟的政治根基,这是努尔哈赤无法接受的。
第二次风波细节不详,但朝鲜《李朝实录》提到“努尔哈赤曾一度废黜大福晋,后又复其位”。这显示阿巴亥的地位始终处于不稳定状态。
尽管经历风波,但努尔哈赤晚年对阿巴亥的信任显而易见。
努尔哈赤迁都沈阳,新建的汗宫(今沈阳故宫)中,阿巴亥居于核心地位。她不仅掌管后宫,还参与部分政治活动。朝鲜使臣记载,他们朝见努尔哈赤时,有时阿巴亥也在场。
更重要的是三个儿子的安排: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各领一旗(实际由阿济格、多铎分领镶白、正白旗,多尔衮未实际领旗),成为后金重要的军事力量。这种安排与阿巴亥的地位密切相关。
努尔哈赤病逝后,据《太祖武皇帝实录》记载,努尔哈赤临终前曾召见大妃阿巴亥,“有遗诏托付”。
然而就在努尔哈赤去世的第二天,政变发生了。以皇太极、代善为首的四大贝勒闯入后宫,声称奉先帝遗命,要求阿巴亥殉葬。他们提出的“遗命”内容是:“吾终,必令殉之。”
阿巴亥当时三十八岁,正值盛年,自然不愿就死。《清太祖武皇帝实录》记下了她最后的抗争:“吾自十二岁事先帝,丰衣美食,已二十六年。吾不忍离,故相从于地下。吾二幼子多尔衮、多铎,当恩养之。”这段话既表达了对努尔哈赤的忠诚,更关键的是为两个年幼儿子争取保障。
诸王当众承诺:“二幼弟,吾等若不愿养,是忘父也。岂有不恩养之理?”
得到这个承诺后,阿巴亥穿上盛装,自缢殉葬。《满文老档》记载她死前对侍从说:“吾从十二岁侍奉汗王,二十六年间,汗王所予金银珠宝俱全,吾无需他物,此身随汗王去矣。”
关于努尔哈赤临终前是否召见阿巴亥并留有遗诏,这是一个直接关系到清初最大历史谜案——“阿巴亥殉葬”真相的核心问题。
此事存在完全对立的两种官方记载,且后一种(否定遗诏说)是清朝的最终定本。
支持“遗诏托付”说的记载:
来源:成书较早的《太祖武皇帝实录》(顺治朝修成)。
内容:记载努尔哈赤临终前召见了大妃阿巴亥,有“遗诏托付”。这为阿巴亥可能知晓或受遗命提供了依据。
完全否定“遗诏托付”的记载:
来源:后世重修并成为最终版本的《太祖高皇帝实录》(康熙、雍正朝修订)。
内容:删除了所有关于努尔哈赤召见阿巴亥的记载。明确记载太祖“于崩逝前未曾召见” 大妃,因此根本不存在“遗诏托付”。
为何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录?这绝非简单的史料修订,而是赤裸裸的政治篡改。
顺治朝初修时:此时阿巴亥之子多尔衮是摄政王,权倾朝野。将“遗诏托付”写入实录,有助于抬高其生母的地位,间接强化多尔衮兄弟的政治合法性。
康熙、雍正朝重修时:多尔衮早已被清算定罪,成为“逆臣”。官方必须彻底否定与他相关的一切政治遗产。删除“遗诏托付”的记录,根本目的是切断阿巴亥(及多尔衮三兄弟)与先汗遗命的任何联系,从而将“阿巴亥殉葬”定性为自愿或理所当然,为皇太极(康熙、雍正的祖先)继位扫清一切道德和法理上的疑点。
这两条记载的背后,是清初血腥的政治清算。前者修于多尔衮摄政时期,后者改于多尔衮被定罪之后。记录的有无,直接关系到阿巴亥是否承受了先汗遗命,也决定了其被迫殉葬的性质——究竟是“遵照遗诏”的无奈,还是“四贝勒逼宫”后的灭口。历史的真相,已随着档案的篡改,永远沉入罗生门。
阿巴亥殉葬后,政治动机具体表现:
削弱多尔衮三兄弟势力:母亲一死,三个年幼的儿子失去了政治依靠。
消除后宫干政可能:阿巴亥精明能干,若以太妃身份辅佐幼子,可能影响政局。
满足皇太极继位的需要:阿巴亥若坚持按努尔哈赤“遗命”拥立多尔衮(虽然此说争议很大),将是巨大障碍。
殉葬次日,皇太极被推举为汗。多尔衮三兄弟的牛录被削减,皇太极、代善、阿敏各分得部分属民。
阿巴亥的三个儿子都成为清初重要人物:
阿济格:勇猛善战,但鲁莽少谋,顺治年间因谋夺摄政之位被赐死。
多尔衮:清初实际统治者,摄政王,率清军入关,奠定清朝基业。
多铎:清初名将,豫亲王,战功卓著。
顺治七年,多尔衮权势达到顶峰时,追尊生母阿巴亥为孝烈武皇后,牌位入太庙。但仅仅数月后,多尔衮暴卒,随即被清算。顺治帝废除阿巴亥的皇后封号,牌位移出太庙。
后来,乾隆帝为多尔衮平反,但阿巴亥的皇后名分再未恢复。在清代官方史书中,她始终只是“大妃”。
阿巴亥的一生充满矛盾:她是最得宠的大妃,却两次被废;她为努尔哈赤生下三个重要儿子,却被逼殉葬;她一度被追尊为皇后,旋即又被削去封号。
她的命运折射出清初政治的残酷:女性往往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即便是地位最高的大妃,在政治需要时也必须献出生命。而她三个儿子的不同结局——多尔衮的辉煌与身后清算,多铎的功成名就,阿济格的悲惨结局——更增添了这位母亲故事的悲剧色彩。
故事分享结束,祝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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