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开年大戏,实际上是中国站在了悬崖边上,那是真正的千钧一发。
决定这一刻生死的,握在日本人手里——确切地说,是他们下一步脚想往哪儿迈。
那时候,摆在日军地图上的路看似很多,其实就两条:要么顺着平汉铁路这条大动脉死磕,一口气捅到武汉;要么转头去啃津浦铁路,把徐州给占了。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清楚,日本人鬼使神差地选了后一条路。
结果呢,在台儿庄让人家把大牙给崩了,这一跟头摔得不轻,硬是让中国军队抢出来整整五个月的时间。
这大半年光景可太值钱了,大西南的工业火种能不能保住,全靠这口气吊着。
你要问为什么日本人这么选?
很多人张嘴就是“狂妄”。
没错,那是真狂。
可要是你趴在当时的日军作战室里仔细瞅瞅,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轻敌,这完全就是一笔算不明白的糊涂账。
这帮人,打起仗来那是战术上的鬼才,可一谈大方向,简直就是战略上的低能儿。
咱们把镜头拉回那个要命的岔路口。
南京刚丢那会儿,日军参谋本部管作战的下村定准备卷铺盖走人了。
临出门,他给接班的桥本群留了个极其阴损的狠招:
“别给中国人喘气的空档,华北那边的兵马必须立马沿着平汉线往下压,穿过第一战区,直接要了武汉的命。”
这一招毒在哪儿?
那会儿第一战区的国军刚让人家揍得找不着北,元气大伤;第五战区虽然手里握着三十万大军,可还没跟日本人真正碰过硬。
要是日军真的不管不顾,就盯着平汉路这一条道走到黑,刀尖直指武汉,那咱们整条防线估计就得崩盘。
可这笔血赚的买卖,新上任的桥本群愣是不敢接。
这家伙是个少将,屁股刚坐到作战部长的位子上,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把这一刀捅得最狠,而是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不出错。
他翻开账本,在那儿琢磨了半天,瞅见了两个让他哆嗦的风险:
头一个,顺着平汉线跑,那得跨过两个战区,侧面随时可能被第五战区那三十万人马给包了饺子。
这险,他不想冒。
再一个,也是最要命的,手底下的兵跑累了。
桥本群这人属于那种“稳字当头”的主儿,他觉得部队连轴转,怎么也得歇歇脚。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内阁里那个管内政的末次信正跳出来指手画脚,在那儿咋呼着要立马打武汉。
这下可把桥本群惹急眼了。
在他眼里,你一个管家里事儿的,手伸这么长干嘛?
这是越界!
为了给军部争那张所谓的“脸皮”,或者是单纯为了跟内阁置气,桥本群干了件把饭碗砸了的事儿:他在整军大会上当场就把“打武汉”的提议给怼回去了,还撂下一句硬话给末次信正:“不管打到哪儿,现在必须停车,咱们得歇着!”
这一脚刹车踩下去,那个“直捣黄龙、一招毙命”的大门,就这么咣当一声关上了。
桥本群自以为选了个安稳觉睡,哪知道,他正在被手底下那帮“刺头”一步步拽进烂泥坑里。
这也就是日军那套组织体系里的绝症:下面的人推着上面的人走。
这种病早就不是头一回发作了。
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七七事变”刚那会儿就闹过一次妖。
当时华北的日军刚拿下保定,眼瞅着形势一片大好。
大本营的意思很明白:往南冲,打通平汉线。
可负责看后门的第5师团长板垣征四郎不乐意了。
这老小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淞沪那边打得热火朝天,那是别人的高光时刻;华北要是往南打,功劳全是主力的。
合着我堂堂第5师团,就是个在后方看戏的?
不行,这主角我也得当。
这人也是个混不吝,根本不管手里兵够不够,更不管大本营指的哪条道,愣是带着队伍往西跑,去打那个根本不在计划表里的太原。
这一折腾,把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给坑惨了。
板垣手里就剩一个主力旅团(另一个早调去淞沪支援了),就算加上几个配属的支队,想吞下太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寺内寿一没辙啊,总不能看着这个所谓的“名将”让人家给包了圆,只能捏着鼻子改战术,让保定那边正准备南下的部队停下,还得把第20师团派过去当救火队员。
这一救,就是两个月。
等日本人好不容易啃下太原,再想回头往南走的时候,寺内寿一抬头一看,那真是黄花菜都凉透了。
就这两个月的功夫,局势那是天翻地覆。
一来,八路军像钉子一样冒出来了。
虽说家伙事儿不咋地,可沿着同蒲路、正太路、平汉路在日本人后背上一通乱扎。
日军为了维持那点可笑的“治安”,不得不留下一大堆人马看家护院。
二来,从淞沪、南京撤下来的国军利用这个空档喘匀了气,重新在平汉线、津浦线把架势拉开了。
日军本来兵力就紧巴,这么一拆东墙补西墙,南下的拳头瞬间就绵软无力了。
搞出这么大乱子的罪魁祸首板垣征四郎,挨处分了吗?
压根没有。
人家背后站着关东军这棵大树呢。
东京那帮大老爷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
这种对“独断专行”的纵容,最后果然酿成了更大的祸。
日历翻到1938年初,桥本群还在那儿纠结是走平汉线还是津浦线的时候,前线的寺内寿一又按捺不住了。
寺内寿一跟新上任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这两位老油条一拍即合。
他们不想去啃平汉线那块硬骨头,反倒盯上了津浦线这块肥肉。
理由那是相当“高大上”:北平在手,南京也在手,要是把这两头连起来,让华北跟华东通了气,搞个盛大的会师庆典,那多露脸?
瞧瞧,这就是日军高层的脑回路:为了这么个虚头巴脑的“仪式感”,为了那点面子,国家的战略大计可以说扔就扔。
不过在东京参谋本部,脑子清醒的人也不是没有。
作战课长河边虎四郎,出了名的保守派,也是个难得明白人。
听着前线那帮人嚷嚷要南下打通津浦线,河边虎四郎回的话跟冰块一样冷:没门。
老实在胶济线附近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底下的参谋还想劝:“南边还有十几万中国兵呢,揍他们一顿很有必要。”
河边虎四郎把话说得透透的:“就算你打赢了,也不过是把人家赶跑,多占几块地皮。
可坏处呢?
咱们的兵力就被死死拖在那儿了。”
这就叫眼光。
占地盘有个屁用,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达成战略目的才是正经事。
可惜啊,在那个狂热过头的日本陆军里,明白人通常都没好下场。
没过多久,河边虎四郎就被调离了。
这里面的猫腻耐人寻味,保不齐就是寺内寿一在背后捅的刀子,专门要把这块绊脚石给搬开。
接他班的,是个叫稻田正纯的狂徒。
这位爷一上台,大笔一挥,寺内寿一要兵?
给!
这下子,那是彻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津浦线上,矶谷廉介带着第10师团像疯狗一样往南扑;本来还在淮河边上趴窝的第13师团也开始往北凑热闹。
虽说面子上,日军参谋本部没下令全面打通津浦线,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画了一条“红线”限制部队乱跑。
可这根线,在寺内寿一和板垣征四郎这些老江湖眼里,那就是张擦屁股纸。
他们打着“追击”的幌子,大摇大摆地跨过红线,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再甩给东京去头疼。
桥本群彻底懵圈了。
前线两员大将玩起了先斩后奏,他这么个少将哪里镇得住场子。
就为了这场所谓的“津浦线打通战”,日本人把本来能直插武汉心脏的兵力,全填进了鲁南那个绞肉机里。
结果咋样?
兵力撒得太散,加上轻敌冒进,日军在台儿庄让人家狠狠收拾了一顿。
这一败,把日军原本的算盘珠子全打乱了。
为了把丢掉的面子捡回来,日军不得不往徐州那个坑里填更多的人。
这么一来,沿着平汉路去端武汉老窝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从1938年1月到5月,日本人实际上是被自己那乱成一锅粥的逻辑牵着鼻子走。
他们瞧不上中国军队,发了那个臭名远扬的声明,说什么“不把蒋某人当对手”,以为自己单方面把桌子掀了,这局就算赢了。
这哪是天真,简直是狂得没边了。
正是这种狂劲儿,让他们觉得自己想在哪儿打就在哪儿打——高兴了去太原逛逛,想抢功劳了去青岛溜溜,想搞个阅兵式了就去打津浦线。
他们在战术上确实把对手当回事,每一个大队、联队的动作都精细得吓人。
可一旦上升到战略层面,这帮人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寺内寿一和畑俊六为了那点可笑的“排场”,硬生生把日军的主攻方向从致命的平汉线给掰到了次要的津浦线上。
这一转身,让中国足足赢了五个月。
这五个月,工厂在搬家,部队在集结,老百姓的心气儿在觉醒。
要是当时日军真听了下村定的邪,顺着平汉路一刀扎向武汉,那抗战的日子恐怕得比后来难过十倍。
所以回头再看,与其说是中国军队把日军的部署给打乱了,倒不如说是日军那个畸形的决策圈子、那个充满了“下克上”、山头主义和面子工程的烂摊子,自己把自己给绊了个狗吃屎。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黑色幽默的地方:战术上再精明,也填不上战略上那个弱智的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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