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五月十二日的大清早,日军驻山东的一把手尾高龟藏站在陆房外围的高地上,嘴都要笑歪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个小小的盆地已经被他的八千精锐围成了铁桶,几十门大炮跟不要钱似的对着村庄狂轰,尘土扬得连太阳都快看不见了。
按照这位司令官的算盘,这一锅算是炖熟了,昨儿个打了一整天,包围圈里的八路军一一五师肯定是瓮中之鳖,今儿进去收尸就行。
炮火一停,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进村,结果全傻眼了——村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甚至灶台上的锅还是温热的。
尾高龟藏气急败坏地抓来几个没跑的老乡严刑逼问,老乡一脸茫然,说八路军昨晚就“飞”走了。
这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指挥官做梦也没想到,他精心布置的必死陷阱,竟然成了八路军战史上一段堪称神迹的传奇。
这事儿还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两个月。
当时八路军一一五师的主力刚进山东,代师长陈光和政委罗荣桓这一手,简直就是往鬼子心窝子上插刀子。
要知道,那会儿日军在山东那是横着走,平时在泰安、济南飞扬跋扈惯了,结果一一五师一来,这帮人连城门都不敢出。
尾高龟藏哪受得了这个气?
到了五月初,他东拼西凑了八千多人的重兵,外加一堆伪军,兵分九路,摆明了就是要跟一一五师玩命。
说实话,当时的局面对于一一五师来说,真就是到了悬崖边上。
罗荣桓政委带兵去了东汶,留在陈光手里的,只有师直属队、六八六团和一帮地方机关人员,满打满算才三千人,这里面还有不少是拿笔杆子不拿枪的非战斗人员。
发现被围的时候,陈光也是一身冷汗。
他本来想往西南跑,结果半道发现有鬼子。
这时候一个看似稳妥实则要命的念头冒了出来:西南是大平原,没遮没拦的,不如往北进大峰山区保险。
谁知道这一步正中尾高龟藏下怀,人家早就在山区张好了口袋。
这一犹豫,直接导致大部队被迫退进了陆房。
方圆不过十余里的一个小盆地,四面全是山,一旦敌人占了制高点,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
三千人挤在这个小碟子里,面对装备精良的八千日军,这仗怎么打?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通往地狱的快车票。
战斗一打响,那就不是惨烈两个字能形容的。
六八六团团长张仁初,那是出了名的猛将,带着人死守陆房的门户肥猪山。
日军那是疯了一样冲锋,炮弹跟下雨似的砸。
这时候,最考验指挥官水平的时刻到了。
要是光凭一股血气之勇,这三千人哪怕拼光了,也突不出去。
关键时刻,陈光给张仁初打了个电话,这通电话含金量极高。
他没喊什么口号,而是冷静地告诉前线,部队太密集容易吃炮弹,别想着一锤子买卖,得用脑子打仗。
这就是正规军和游击队的区别。
张仁初立马调整战术,把部队拆成小股,利用地形打近战、打巧战。
结果鬼子攻了一上午,尸体丢了一地,阵地愣是纹丝不动。
到了下午,日军急眼了,甚至把骑兵都拉出来冲击结合部,一度都逼近了师部。
陈光这时候也红了眼,直接冲到前沿,调动特务营和骑兵连反冲锋。
咱们的骑兵连那也是神来之笔,冲到跟前突然散开成扇面,把鬼子冲得七零八落,硬是把阵地给夺了回来。
天一黑,真正的博弈才刚开始。
尾高龟藏也是个老狐狸,知道夜战不是日军强项,干脆下令点起无数堆大火,把各个路口照得跟白天似的,唯独留下一条东南方向的大路没点火。
这摆明了就是个“围三缺一”的毒计,那条黑漆漆的大路两边,肯定埋伏着重机枪等着收割生命。
张仁初和政委刘西元站在指挥所里,看着远处的火光和那条诡异的暗路,心里跟明镜似的。
走大路?
必死。
硬闯火堆?
那是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决定全师命运的人物出现了——一位当地的老大爷。
这位大爷家里人让鬼子祸害惨了,早就想找八路军报信。
他指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就在日军火光最亮、防守看似最严的西南方向,有一条叫“老鹰嘴”的小路,路极其难走,但正因为难走且离鬼子近,反而是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之所以安全,是因为没人相信你会把命押在那儿。
陈光当机立断:走!
而且是带着伤员、带着辎重一起走。
这道命令其实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全军覆没。
全师官兵把马蹄裹上棉布,炊具之间塞满草团,三千人就像幽灵一样,在眼皮子底下开始移动。
那晚的行军,紧张得让人窒息。
战士们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路过一处沟边时,甚至能看到白天被打死的日军尸体。
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过山崖口时,鬼子哨兵听到动静,喊了两声“谁”,还开了两枪。
队伍里一个新兵吓得手抖,把手里攥出汗的手榴弹给扔了出去,“轰”的一声巨响。
这一下,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山上的鬼子立马乱了,又是吹哨又是放狗。
这时候就看出陈光的定力了。
他没有下令狂奔,而是让大家利用麦田掩护,在此起彼伏的麦浪中静静地趴着。
鬼子的骑兵轰隆隆地从旁边掠过,硬是没发现麦田里藏着几千人。
这种心理素质,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拂晓时分,当一一五师全员安全抵达汶河南岸时,这场惊心动魄的突围战画上了句号。
事后统计,这一仗,八路军以伤亡三百六十人的代价,击毙日军大佐以下一千三百多人。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数字游戏。
你想想,同一时期的国民党军队,往往是几十万人对几万日军还被打得溃不成军,台儿庄大捷动用了几十万人,也就歼灭了一万多鬼子。
而陆房突围,是在绝对劣势、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打出了1:4的惊人战损比,最后还全身而退。
这个消息传到重庆,连蒋介石都不得不发来嘉奖电,还破天荒地发了奖金。
他以前可是把八路军当“游而不击”的队伍看的,这次陆房突围,算是彻底打服了各方势力。
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种政治上的宣言:在山东这块土地上,八路军是一支谁也这不掉、打不垮的铁军。
历史有时候挺有意思,你越想消灭谁,往往反而成就了谁。
如今回头看,陆房突围之所以能成为经典,除了陈光、张仁初等将领的指挥艺术,更离不开那个带路的老大爷,离不开那些即使在绝境中也严守纪律的战士。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胜利,更是那个时代,军民一心在绝望中杀出希望的缩影。
至于那个对着空村发疯的尾高龟藏,他只能在战报里吹嘘自己消灭了“一万八路军”,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掩盖他在战术和心理上完败给中国军队的耻辱事实。
参考资料:
军事科学院历史研究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87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