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28日深夜,冀南故城县西南的田野还透着春寒,村里犬吠此起彼伏。忙完春耕的百姓并不知道,就在几十里外,一支规模空前的日军部队正悄悄集结。

把镜头往前推三天。日军第十二军司令土桥一次奉冈村宁次之令赶到临清,连续召开口头作战会议,不留一纸命令。兵力总数三万,其中一步兵大队就有十五个,外加坦克、装甲车、伪军骑马队。严格保密,是这次“肃正作战”最大的特点。

而同一时刻,冀南军区机关、区党委、行署以及后勤工厂共二十多个单位正聚在武城县武官寨一带休整,总人数约四千人。护卫的正规兵力,只有一个不到八百人的特务团。人人都以为还是过去那套小股扫荡,警惕性显著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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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凌晨一点,新七旅19团在西北方向首先与敌遭遇。枪声传来,冀南军区参谋长范朝利认为只是惯常袭扰,电台里只用了“加强警惕”四个字回复。谁也没料到,四面八方的火力正同步压来。

再转向兀兰屯。八路军骑兵团宿营在曾官屯附近。凌晨四点,观察哨报告:郑家屯出现大批日军摩托化部队,伴有装甲车。团长曾玉良边穿马裤边说:“还能等?北面敌人薄弱,立刻向北穿插,半小时就能脱身。”

会议桌另一头,政委况玉纯没急着表态,他打开地图,用铅笔重重点了一下卫河南岸:“军区机关就在这里。我们一走,机关成孤岛。宁肯多挨一阵子炮火,也要先把他们拉出来。”曾玉良沉默数秒,点头:“成,就拼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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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军区机关已退至十二里庄空地。四千余人聚在一起,装备却极杂:机关干部背驳壳枪,印刷厂工人扛木棒,甚至还有炊事员拎着菜刀。外围火网越来越密,特务团苦撑,伤亡不断增加。

十一点,骑兵团赶到卫河渡口,与军区机关会合。望着密布的浓烟,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对手要来一次“铁壁合围”。范朝利当场决定:向西突围,骑兵团、21团打头阵,特务团断后。

可西面原本就是敌军主攻方向。骑兵团突击两公里后,被十几辆轻型坦克逼回。骑兵机动虽快,却难敌钢铁洪流。有人建议“干脆各自突围”,况玉纯反驳:“一旦分散,敌人只需反复冲杀,谁也活不了。”短暂争论后,全团再次折返十二里庄。

下午三点,一架日军侦察机盘旋低空,机枪扫射,把空地搅得尘土飞扬。轰炸暂歇,况玉纯挥起团旗,大喊:“党员排先上马!”声音嘶哑,却压过了爆炸声。数十名党员抽刀上鞍,后方杂色人群也跟着涌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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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气突变。乌云压顶,狂风卷土,能见度骤降。参谋刘志坚眼睛一亮:“天帮忙,就是现在!”骑兵团列成楔形,以最快速度冲向南侧伪军防线。马蹄掀起的尘沙恰好遮住目标,敌人机枪射击散乱,缺乏有效火控。三十分钟后,骑兵团与机关大部队撕开缺口。

夜幕降临前,突围队伍先后通过张家庄、杜官屯,小股日军试图追击,但骑兵抄近道折返反击,把追兵顶回。凌晨两点,全体人员抵达清平店以西的杨青口村。清点伤亡,特务团减员近半,骑兵团伤亡也超过百人。更沉痛的是,几十名掉队干部被俘后惨遭杀害。

“四·二九铁壁合围”最终以冀南军区机关虎口脱险告终,但代价沉重——八路军和地方干部牺牲两千三百余人,若再晚一小时,冀南抗战指挥体系几乎要被连根拔起。

事后,陈再道、宋任穷从前线和太行赶回,连夜召开检讨会。三条教训写得清楚:一是轻敌思想害人不浅;二是部队分散、机关庞杂,易成包袱;三是对日军新战术判断不足。随后,军区裁并冗余单位,派大批干部下连队,增强情报系统,尤其在铁路沿线布下多层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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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骑兵团并未因“功臣”身份而扩编,相反,原有三百多匹战马被抽调百余匹分给步兵连当运输。曾玉良笑说:“咱骑兵不是为了漂亮溜达,哪儿需要机动就去哪儿。”一句俏皮话,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豁达。

1943年春,冀南军区通过昼伏夜出的小分队侦察,提前获知日军“扫荡”意图,主动转移机关,仅用两天便完成疏散。很多人把这份从容归功于前年的惨痛经历。历史不会说话,但它一次次提醒:胜利来之不易,麻痹大意的代价往往用鲜血支付。

而那场狂风中高举的红旗,在不少亲历者回忆里依旧鲜亮——它象征的不仅是一次突围,更是一支部队在生死关头的担当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