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台北一家医院的病床上，欧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事儿在当时的台湾政坛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就连蒋介石听了，也只是眼皮抬了抬，没啥大反应。
可你要是跨过海峡，翻翻这边的战史记录，这人简直是个怎么研究都不过时的“活化石”。
把日历往前翻二十二年，目光投向华东战场。
那时候，这位爷可是让粟裕和陈毅这两位顶尖战将头疼得不行，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阵子，他是华东野战军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噩梦”。
倒不是说他枪法多准、战术多神，关键在于这人太“精”了，简直是个老油条。
1947年开春，国民党的全面攻势撞了南墙，蒋介石立马换了套路，调集重兵，要把山东解放区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这盘棋局布得挺有讲究：南边主攻手是欧震，手里攥着三个整编师；北边打配合的是李仙洲集团。
两头一挤，那是想把华东野战军当核桃一样，夹个粉碎。
看着地图上这架势，粟裕和陈毅心里盘算开了。
摆在华野面前的，也就三条路。
头一条，是上策：集中拳头，先锤南边的欧震。
道理摆在那儿，欧震是主力，只要把这根大梁抽了，北边李仙洲那帮人就是吓破胆的鸟，不用打自己就散了。
这也是粟裕最拿手的戏码——专挑硬骨头啃，剩下的就好收拾。
第二条，中策：两头忽悠，引着敌人往临沂北边跑，在运动战里找破绽。
最后一条，下策：硬刚。
要是真被人家包了圆，那就只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这买卖大概率是赔本赚吆喝，搞不好还得把家底全搭进去。
依着粟裕那敢想敢干的性子，肯定奔着上策去。
他这人，越是险局越来劲，只要有一丝光亮，就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搏一把。
可偏偏这回，粟裕踢到了铁板。
这块铁板，就是欧震。
两边刚一交火，华野前线的指挥员就觉出味儿不对。
以往跟国民党军过招，那帮人要么为了抢功劳不要命地往前冲，要么各怀鬼胎谁也不管谁，只要咱们一穿插，立马就能把他们切得七零八落。
谁知道欧震这老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手底下那三个师，就像揉在一起的死面疙瘩，怎么扯都扯不开。
任凭华野怎么下诱饵、怎么骂阵，欧震就是不咬钩。
他不分兵，也不冒进，甚至连边上的制高点都懒得抢，就这么死气沉沉、抱成一团地往前挪。
一天顶多挪个十几里地，两边的软肋那是捂得严严实实。
这招在兵法上有个名堂，叫“滚筒战术”。
看着笨拙得要死，丑得没法看，可真到了战场上，那是真管用。
粟裕最擅长的就是在敌人队形的缝隙里插刀子，可现在好嘛，欧震把缝隙全拿水泥封死了。
你想吃掉他一块肉？
门儿都没有，你敢张嘴，崩掉的准是一嘴牙，因为人家那是一整块铁锭子。
这欧震怎么就这么难对付？
说白了，他是把对手琢磨透了。
二十年前，他可是叶挺独立团里的人，那是正儿八经的“家里人”。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
把时间推回1927年南昌起义前夕，那时候还是团长的欧震，其实早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了。
当年的叶挺，那是真纠结。
他早就看出来欧震这人心思活泛，不是那种能铁了心跟着革命走到底的主儿。
再加上欧震社会关系乱得很，平日里在军营里牢骚满腹，看着就不像好鸟。
摆在叶挺面前的，无非就两条路。
一来，先下手为强。
趁早把欧震扣了，或者干脆毙了。
这么做倒是绝了后患，可坏处是当时手里没抓着欧震反水的铁证，平白无故杀一员大将，手底下弟兄们心里得犯嘀咕，觉得叶挺容不下人。
二来，走怀柔路子。
用交情去感化他，或者给个高官把他稳住。
叶挺这人，既重情义又讲规矩。
手里没证据，对当年的老战友那是真下不去死手。
折腾到最后，叶挺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明升暗降。
他给了欧震一个副师长的头衔。
听着挺唬人，官升了一级，可实际上把兵权给收了。
叶挺的小算盘是：把你架空了，量你也翻不起多大浪。
甚至在起义就要打响的节骨眼上，叶挺为了稳妥，还找了个由头把欧震和另外一个不靠谱的团长关了一阵子。
那会儿，要是叶挺心肠再硬一点，把这俩祸害处理了，往后的历史书估计得改写。
可就在起义军整装待发的前一天晚上，叶挺看着这个跟自己出生入死过的部下，心软了。
他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
没准人家也就是发发牢骚呢？
最后，叶挺找了个“误会”的台阶，把欧震给放了。
这步棋，叶挺走岔了。
他低估了人心的黑，也高估了旧情的重。
就在起义军和军阀薛岳杀得天昏地暗、胜负就在一念之间的时候，欧震带着人马，溜了。
这一跑，不光带走了起义军的一块肉，更要命的是，他在心理上给了大伙儿狠狠一刀，防线上直接露了个大窟窿。
叶挺听到信儿后，整个人僵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没暴跳如雷，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是对战友背叛的心寒，恐怕更多的是对自己当初“一念之仁”的悔恨吧。
二十年后，这个当年的逃兵，成了挡在粟裕面前的一座大山。
欧震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当年是怎么跑路的，共产党部队是怎么打仗的，他门儿清。
他知道粟裕喜欢打“神仙仗”，喜欢在运动战里找机会。
于是，欧震的策略简单粗暴：我不给你机会。
我就当个缩头乌龟，我就死抱团。
你粟裕本事再大，也没法去咬一个缩进壳里的王八。
这一手，还真把华野逼到了墙角。
不打欧震吧，南边的威胁就在眼皮底下晃悠；硬打欧震吧，正中蒋介石下怀，北边的李仙洲一压下来，华野就真得被包饺子。
那时候华野指挥部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在这节骨眼上，粟裕来了个惊天大转弯。
既然欧震这块骨头啃不动，那咱不啃了。
粟裕把眼光瞄向了北边的李仙洲。
这里面藏着巨大的风险：要是华野主力调头北上去收拾李仙洲，南边的欧震趁机捅屁股怎么办？
那样华野的后背可就全卖给欧震了，后果简直不敢想。
可粟裕在赌，他在赌欧震的“人性”。
粟裕和陈毅琢磨透了，欧震战术上虽然滴水不漏，但在政治上就是个投机分子。
他这么死命抱团，不光是为了防守，更是为了“保本”。
一个只想保住自己那点家底的人，会为了救李仙洲去拼命吗？
答案是：绝不可能。
于是，华野玩了一出漂亮的“金蝉脱壳”。
粟裕只留了一丁点部队在南线，装成主力的样子，大张旗鼓地摆出要跟欧震决一死战的架势。
主力大军则悄没声地连夜北上。
这时候，欧震的反应，跟粟裕预料的一模一样。
面对华野留下的那点疑兵，欧震压根没急着进攻拆穿西洋镜。
相反，他给蒋介石和陈诚发了个假情报。
他说：“共军主力就在我这儿呢，已经被我打垮了，正在逃命。”
干嘛要撒谎？
这可是官场保命的学问。
既然“击溃”了共军，那功劳簿上肯定有我一笔。
至于共军主力到底去哪儿了，那关我屁事。
再说了，要是如实汇报说共军跑了，上头肯定逼着他全速追击，到时候他的“乌龟阵”就得散架，那多危险。
所以，为了安全，为了抢功，欧震选择了欺上瞒下。
就这么一个谎话，直接把北边的李仙洲送进了鬼门关。
李仙洲信了欧震的鬼话，以为华野主力在南边被打崩了，于是放心大胆地南下“抢肉吃”。
结果，李仙洲一头撞进了华野早就张开的大口袋。
震惊中外的莱芜战役打响了。
短短三天，李仙洲集团六万多人被包了圆，一个没跑掉。
李仙洲本人当了俘虏，被抓的时候还是一脸懵圈：欧震那小子不是说主力在南边吗？
这一仗，蒋介石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战后复盘，老蒋气得浑身哆嗦。
他当然查出来哪儿出了岔子：欧震谎报军情，见死不救，甚至可以说是在配合共军演戏。
按老蒋那脾气，这种将领拉出去枪毙五分钟都不解恨。
可最后，蒋介石的处理结果却挺有意思：撤职，送去陆军大学将官班念书。
为啥不杀？
一方面，欧震毕竟保住了南线的主力，他的三个师毫发无损。
在那个兵败如山倒的年月，手里有枪那就是草头王，蒋介石也不敢逼得太紧，怕欧震再来一次“阵前倒戈”。
另一方面，欧震虽然坑了队友，但他那套“乌龟战法”在当时确实是克制华野的唯一招数。
蒋介石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要是欧震真散开队形去救李仙洲，搞不好连欧震也得搭进去。
所以，欧震虽然丢了面子，但保住了里子，更保住了小命。
打那以后，欧震虽然起起伏伏，但始终没彻底倒台。
过了几个月，又被重新启用了。
1949年，国民党大势已去，欧震跟着蒋介石退到了台湾。
跟那些在战场上被打死、被俘虏，或者被蒋介石当替罪羊杀掉的同僚比起来，欧震的结局算得上是“善终”了。
但他这辈子，活脱脱就是个巨大的讽刺。
当年在南昌，他利用叶挺的“仁义”背叛了革命，换来了前半生的荣华富贵。
后来在山东，他利用蒋介石的“焦虑”和队友的性命，玩弄权术，换来了后半生的苟延残喘。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在每一个关键的人生岔路口，他都精准地计算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算计叶挺，他赢了生存空间；算计李仙洲，他赢了兵力保全。
只是，这种极致的精致利己主义，虽然能让人在乱世中活得久一点，却注定没法让他成为真正的名将。
当他在1969年孤独地死在台湾时，不知道会不会梦回南昌城外，想起那个对他叹气、放他一条生路的叶军长。
那时候的叶挺，虽然输了一时，但在历史上，他是站着的。
而欧震，虽然赢了一辈子算计，却始终是跪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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