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权臣”二字,世人多附会贬义色彩,仿佛这称谓天生与篡逆、跋扈绑定。实则权臣本义,仅指权力比肩乃至超越君主的当朝重臣,其属性本无褒贬之分。正如汉末三国的诸葛亮,以权臣之身行伊尹、周公之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终成千古名臣典范;然权力犹如淬毒的双刃剑,既能成就经天纬地之业,亦能腐蚀人心、引燃祸端,纵观历朝历代,权臣中代行皇命、谋朝篡位者俯拾皆是,才让这一中性词汇逐渐蒙上贬义的尘埃。
在汉末三国那个礼崩乐坏、群雄逐鹿的乱世,权臣辈出却鲜有善终者。除了成功篡魏建晋的司马氏、奠基曹魏基业的曹氏,以及功成身退的蒋琬等寥寥数人外,多数权臣皆在权力巅峰跌落,或遭诛杀,或被灭族,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们曾手握乾坤、叱咤风云,最终却难逃惨淡结局,以下便细数这九位不得善终的权臣,看乱世权力游戏中,谁的落幕最为悲怆。
一、祸国巨蠹:董卓
董卓之名,在史书中早已是恶贯满盈、人神共愤的代名词。这位陇西豪强并非世人印象中纯粹的粗鄙武夫,他身材魁梧、勇力过人,更兼具枭雄的谨慎与狡诈——早年多次遇刺皆能化险为夷,足见其权谋之深。然权力的膨胀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废立少帝、焚烧洛阳、奸淫宫女、滥杀无辜,种种暴行罄竹难书,使得天下人皆欲诛之。
董卓最失算之处,莫过于轻信义子吕布。史载并无演义中“连环计”的波折,仅因吕布与董卓的婢女私通事发,遭董卓掷戟怒斥,这般嫌隙本不足以动摇父子情分,却被王允抓住机会策反。当董卓遇刺之际,见吕布提戟赶来,尚以为是救星降临,未料利刃直插己身。这位祸国大盗死后,家族被皇甫嵩尽数屠戮,尸体被抛于街市,守尸吏燃火于其脐中,足足焚烧多日,当真是善恶终有报,惨状空前。
二、刚愎自误:王允
诛杀董卓后,王允以录尚书事总揽朝政,从隐忍谋划的忠臣蜕变为刚愎自用的权臣。掌权前,他广结盟友、虚心纳谏;掌权后,却自视甚高、独断专行,连诛杀董卓的功臣吕布都被他轻视,朝堂上下渐生离心。更致命的是,他因蔡邕为董卓之死叹息便将其下狱处死——汉末乱世,名士乃天下之望,曹操因杀边让而失兖州,袁术因害陈珪而众叛亲离,王允此举无疑是自毁根基。
而真正导致其覆灭的,是对董卓旧部的处置失当。李傕、郭汜等人本无反心,只求朝廷赦免、保全性命,王允却在“安抚”与“清算”间摇摆不定,最终决意赶尽杀绝。绝境之下,董卓旧部率军反攻长安,此时的朝廷早已人心涣散、武备废弛,根本无力抵抗。长安破后,王允被叛军诛杀,全家几乎灭门,唯有侄子王凌侥幸逃脱,却未料百年后,王凌同样因权臣之身被司马懿清算,全族覆亡,堪称命运的讽刺。
三、乱政三凶:李傕、郭汜、樊稠
与其他权臣精心谋划上位不同,李傕、郭汜、樊稠的掌权纯属意外。董卓死后,三人本为求自保才率军西进,却不料轻易攻破长安、诛杀王允,稀里糊涂地成为把持朝政的权臣。然三人资质平庸,既无董卓的威慑力,亦无治国理政的才能,唯一的共识便是争权夺利。
掌权期间,他们对内相互猜忌、自相残杀,对外则向诸侯摇尾乞怜,却因朝廷公信力尽失而遭鄙夷。最终,樊稠被李傕以议事为名诱杀,李傕与郭汜在持续内耗中实力大损,被同为董卓旧部的段煨等人联手击溃——李傕兵败被杀,头颅传至许都示众;郭汜则被部下密谋刺杀,身首异处。三人的结局,印证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古训,他们因混乱而起,终因混乱而亡,成为汉末乱世中一段不堪的插曲。
四、温室败叶:曹爽
曹爽是三国历史上“虎父犬子”的典型代表。其父曹真乃是曹魏名将,西拒诸葛亮、北破公孙渊,威望赫赫;而曹爽凭借父荫与魏明帝托孤,与司马懿共同辅政,却从未经历过沙场血雨与朝堂暗箭。掌权初期,他也曾试图振作,罢黜司马懿、改革弊政,然缺乏谋略与隐忍的他,很快在权力中迷失自我——专擅朝政、穷奢极欲,甚至软禁郭太后,引得朝野怨声载道。
当司马懿以“高平陵之变”发难时,曹爽的懦弱与愚蠢暴露无遗。手握天子与兵权,却轻信司马懿的承诺,以为“交出权力便可保富贵”,最终被冠以“谋反”罪名,诛灭三族。纵观华夏历史,权臣失势后能全身而退者寥寥无几,更何况曹爽面对的是司马懿这般深谋远虑的对手。他的悲剧,既是个人资质的局限,也是权臣身处权力漩涡的必然——一旦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之路。
五、悬案孤魂:费祎
将费祎纳入权臣之列,实则多有斟酌。严格来说,蜀汉后期刘禅已逐渐“政由己出”,费祎虽官至大将军、录尚书事,权力鼎盛,却未达到“擅权废立”的程度,更像是“权倾一时的重臣”。与其他权臣死于政治清算不同,费祎的结局是一场离奇的刺杀。
蜀汉延熙十六年,费祎在汉寿举办岁首大会,曹魏降将郭脩当场将其刺杀。这起事件成为三国史上的一大悬案:郭脩已官至左将军,富贵无忧,为何要行刺对曹魏并无威胁的费祎?若说是为曹魏效力,杀费祎反而让主战的姜维得以掌权,实则不利于曹魏;若说是受人指使,刘禅、姜维等皆有嫌疑,却无任何史料佐证。费祎死后,刘禅追赠其为城乡侯,厚待其家人,并未株连一人,他的悲剧不在于权力斗争的反噬,而在于这场突如其来的、至今无解的刺杀,让一代贤相含恨而终。
六、急功之殇:诸葛恪
诸葛瑾之子、诸葛亮之侄,诸葛恪自幼便有神童之名,东吴上下对其寄予厚望。陆逊病逝后,诸葛恪升任大将军,孙权临终前更将其列为托孤首辅,总揽军政大权。掌权初期,他革除弊政、安抚百姓,更率军击败魏军,收复淮南三郡,声望一度达到顶峰。
然巨大的成功让诸葛恪变得刚愎自用、急功近利。他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发动大规模北伐,结果在新城之战中惨遭大败,吴军死伤惨重。战败后,诸葛恪不仅不反思己过,反而变本加厉地独断专行,滥杀异己,导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同为托孤大臣的孙峻抓住机会,联合皇帝孙亮设下“鸿门宴”,将诸葛恪诱杀于宫中,随后夷灭三族。这位曾被寄予厚望的东吴栋梁,终究因权力的腐蚀与性格的缺陷,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七、跋扈宗室:孙綝
孙峻死后,其堂弟孙綝继承大权,成为东吴新一代权臣。相较于孙峻的残暴,孙綝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年仅二十余岁便手握重兵,威望不足却急于立威,不仅肆意诛杀大臣、排挤宗室,更悍然废黜皇帝孙亮,另立孙休为帝,其跋扈程度堪比董卓。
然孙綝终究忘了,董卓是外臣,尚可凭借武力压制朝野;而他身为东吴宗室,却行废立之事,无疑触碰了皇权的底线。孙休登基后,表面对孙綝极尽安抚,封其为丞相、永宁侯,暗地里却与张布、丁奉等密谋除奸。永安元年腊祭,孙休趁百官朝贺之际,下令将孙綝当场诛杀,随后夷灭三族。更具羞辱性的是,孙休将孙綝与孙峻的名字从宗族族谱中移除,改为“故峻、故綝”,让其彻底沦为东吴的罪人。
权臣悲歌:权力游戏的必然结局
纵观这九位不得善终的权臣,除费祎死于离奇刺杀外,其余八人皆因自身缺陷而招致祸端:董卓残暴无度、王允刚愎自用、李郭樊三人庸碌互残、曹爽懦弱愚蠢、诸葛恪急功近利、孙綝跋扈妄为。他们皆曾站在权力的顶峰,却未能驾驭权力这头猛兽,最终被其吞噬。
汉末三国的乱世,给了权臣崛起的土壤,却也埋下了覆灭的种子。在皇权旁落、诸侯割据的时代,权臣既要应对外部的诸侯纷争,又要提防内部的明枪暗箭,更要抵御权力本身的诱惑。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祸及宗族。这些权臣的悲剧,既是个人命运的悲哀,也是乱世政治的必然——在那个“天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年代,权力之路从来都是一条铺满荆棘的绝路,能走到终点者,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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