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7日,宋时轮走了。
消息传到老战友杨成武耳朵里,心里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脑子里转悠的,倒不是当年过草地的苦日子,也不是华东战场那种千军万马的大场面,冷不丁冒出来的,反倒是句听着挺“横”的大白话:
“你醉不醉是你的事,你喝不喝是我的事。”
这话乍一听,那是真霸道,简直没理可讲。
可搁在那会儿,那可是两个兵团司令过命交情的铁证。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四十年,1951年8月,朝鲜那边正打得热闹。
那会儿,杨成武带着志愿军第二十兵团接到了死命令:去东线五圣山接防。
跟谁交接?
正是宋时轮带的第九兵团。
这可不是一般的换班。
懂行的人都晓得,九兵团那是1950年冬天才入朝的硬茬子,长津湖那场恶仗就是他们打的,真真正正从死人堆和冰窟窿里爬出来的铁军。
就在这节骨眼上,杨成武拍了板:带上几个人,直接开车杀到九兵团驻地去。
这一趟,说是公干,其实更是为了“摸底”。
虽说交接防务,对着地图划拉划拉、打个电话也能凑合。
可杨成武是个细致人,非得自个儿跑一趟。
一来是为了把五圣山这个后来名震天下的山头看个透彻;二来嘛,就是为了瞅瞅老哥们宋时轮。
见面的时候太阳还挂着呢。
毕竟手里攥着几万号兄弟的命,正经事肯定得排头里。
从换防细节到怎么打仗,俩人甚至聊到了骨头缝里。
等正事唠完,外头早黑透了。
这会儿,摆在杨成武跟前的路有两条:要么连夜往回赶,稳当是稳当;要么就赖这一宿。
宋时轮压根没给他选头一条路的机会。
老战友碰头,那股热乎劲儿谁拦得住?
再加上天确实晚了,杨成武一帮人也就留下了。
要说白天的交接是动脑子的“阵地战”,那晚上的这顿饭,就是掏心窝子的“攻坚战”。
谁能料到,筷子还没动,宋时轮先亮了“家底”——好几瓶舍不得喝的陈酿。
在那种鬼地方搞点酒比登天还难,藏着不喝更是难上加难。
宋时轮指着酒瓶子,笑嘻嘻地给杨成武派了“活儿”:“今儿个你们得帮我把这些玩意儿彻底‘消灭’喽!”
这会儿你就能看出来,宋时轮这人,除了会打仗,还有股子草莽英雄的豪气,甚至带点小算盘。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杨成武酒量不如自己,可他不光不“放水”,反倒排兵布阵,搞了一套严丝合缝的“劝酒令”。
头一招就是“激将法”。
瞅着杨成武在那儿磨磨唧唧不敢端杯,宋时轮嗓门立马高了八度:“大司令员还怕几滴猫尿?
把你的英雄气拿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味道就变了。
不喝,那不就是认怂?
就不配当英雄?
说完,宋时轮脖子一仰先干了。
杨成武被逼到墙角,没招儿,硬着头皮灌了两杯。
眼瞅着第一招灵了,宋时轮立马发动第二轮“人海战术”。
这完全是把兵法搬到了饭桌上。
他可不是单打独斗,整个指挥部都让他调动起来了。
副司令陶勇、参谋长覃健轮流上来敬酒。
这还不算完,仗打到一半,生力军又到了——政治部主任谢有法、作战处处长金冶也听着信儿赶过来,加入了“围剿”大军。
这时候的酒桌上,杯子碰得叮当响,笑声把房顶都快掀了。
可在这热闹背后,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发泄。
别忘了,这可是朝鲜前线。
头顶上没准儿就有美国佬的轰炸机,几里地外就是敌人的枪口。
天天都在死人,那根弦绷得都要断了。
对这些带兵的人来说,这点晕乎乎的劲儿,简直是千金难买的心理按摩。
他们太需要这种没遮没拦的释放,来顶住那能压死人的战争压力。
面对这种“车轮战”,杨成武有点招架不住,苦笑着求饶:“你们这帮人,摆明了是想把我放倒啊!”
就在这节骨眼上,宋时轮那句传世名言蹦出来了。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醉不醉是你的事,你喝不喝是我的事,谁让我是做东的呢!”
这话里的逻辑有点意思。
面上看是蛮横,骨子里是在划“地盘”。
我的活儿是尽地主之谊(灌你),你的活儿是管好你自己(别醉)。
可在酒桌上,这就是个死循环——喝多了哪能不醉?
但这句带着几分俏皮和霸道的话,一下子把气氛点爆了,大伙儿乐得前仰后合。
杨成武还想做最后的“突围”,找了个借口:“这酒劲大,一杯顶十杯。”
意思是想少喝点。
可宋时轮压根没打算放他一马,非要他“再显显英雄本色,不喝就不是爷们”。
几轮下来,杨成武眼睛都花了,有了六七分醉意。
这时候,他下意识地想找“掩体”——偷偷捅了捅身边的副政委张南生,指望老搭档能挡两下。
这一捅不要紧,才发现防线早塌了。
张南生比他还实在,早就不省人事,趴在那儿呼噜震天响,怎么推都没反应。
成了光杆司令的杨成武,只能自个儿硬抗宋时轮的“重点进攻”。
急眼了,杨成武想起了兵团里的猛人——宣传部长魏泽南。
他笑着对宋时轮喊:“要是老魏在这儿,把你喝趴下!”
这就是典型的“搬救兵”,虽说救兵远在十万八千里。
宋时轮反应那叫一个快,还特幽默。
他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假装找人,然后打趣道:“老魏呢?
要不你让他赶紧飞过来!”
大伙又是一通狂笑。
这场大酒,最后就在这种战友间特有的豪迈劲儿里收了场。
第二天大清早,酒劲儿过了,也该走了。
虽说脑袋瓜子可能还有点疼,可昨晚那场大醉,反倒把两个部队的心拉近了。
张南生副政委还在琢磨昨晚的惨败,对着宋时轮苦笑:“你们的人猛,酒也猛!”
杨成武也跟着起哄,给九兵团起了个外号:“九兵团——干脆叫‘酒’兵团得了!
真有酒力!”
宋时轮听完哈哈大笑。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是夸他:“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往后我看谁还敢说我小气。
等咱们打赢了那天,再好好碰一杯!”
临走的时候,有个细节特别耐人寻味。
宋时轮站在车边送行。
按理说,在那到处是炸弹坑、头上随时扔炸弹的战场上,嘱咐战友头一句话肯定是“注意安全”或者“慢点开”。
宋时轮确实先跟杨成武的司机交代了两句路上慢点。
可等车一发动,真要走的时候,他突然挥着手喊了一嗓子:
“在我的防区里,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撒开了跑!”
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头天晚上的“霸道劝酒”,那是宋时轮作为战友的热乎劲儿;而临别这句“撒开了跑”,那是他作为军事主官的底气。
这话的意思是:在我这地界儿上,敌人被打服了,路是通的,就算天上的飞机我不完全说了算,我也能保你没事。
这简直是最高级别的安全担保,也是一种无声的炫耀——那是九兵团无数战士拿命换来的硬气。
杨成武晚年在回忆录里写道,这次短暂的碰面,让他真切感到宋时轮不光是个打仗厉害的将才,更是一个说话风趣、火热直爽的真战友。
“九兵团”变“酒兵团”,不是因为他们馋酒,而是因为在那种生死关头,酒是为数不多能让他们卸下防备、掏心掏肺的东西。
而宋时轮那句“你醉不醉是你的事,你喝不喝是我的事”,也不再是一句简单的劝酒词,它成了那个战火连天的岁月里,中国军人之间那种粗糙、真诚又生死相托的情义的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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