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这天,消息来得很突然。中方收到通告后确认,巴拿马最高法院作出裁定,长江和记实业旗下子公司在巴拿马运河两端运营的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特许经营合同被认定违宪无效。
紧接着,港口运营权很快就被接管。巴拿马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宣布,由丹麦航运企业马士基暂时接手相关港口的运营。对外界来说,这不仅是合同关系的变化,更像是运河关键节点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换挡”,节奏非常快。
事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沉淀,美方的反应先一步把它推到了更大的语境里。裁决出来不到24小时,美国国务卿马可·鲁比奥就公开表示美国对此“感到鼓舞”。美国共和党方面也有人把这次裁决称作“美国的胜利”,并把话题引到所谓“领导力回归”“巩固半球”的方向上去。
这样一来,原本可以理解为巴拿马国内司法和特许经营争议的事件,很快就被贴上了更明显的地缘政治色彩,不是单纯讨论合同怎么签、怎么履行,而是把它放进“谁在关键通道上更有影响力”的语境里。
当这种定性出现以后,后面的讨论自然会越过港口本身,开始触及中美之间更广的关系结构。因为类似的节点一旦被当成战略资产来看待,商业问题就会被安全、规则、阵营等因素牵引。对中美关系来说,首先受到冲击的往往不是某个具体项目,而是跨境投资环境里那种“契约能否长期稳定”的预期。
巴拿马这次以“程序违规”“公共利益”为由推翻近三十年的安排,中方会更容易把它理解为契约精神与法治预期被削弱,这会拉大本来就不小的信任缺口。美国如果把它当作示范案例,推动更多伙伴国家调整外资准入与关键基础设施规则,实际效果就是让“去中国化”的门槛更具体、更可操作。
而中方很可能会把海外投资风险评估、合规审查、争端解决与法律保障做得更重,甚至推动与拉美国家完善投资保护安排。到了这个阶段,争论不再只是“谁拿到运营权”,而是“谁能在规则上占先手”,并且这种争夺会向更多战略领域扩散,中企海外资产被政治化对待的风险也会更显眼。
同时,拉美方向的影响力竞争会更容易被拉到台前。美方把这次裁决当成重塑地区主导权的一个节点,后续就可能推动更多中美洲国家对中企参与港口、运河周边设施、能源等领域设限。中方如果要对冲这种压力,通常会通过加深与尼加拉瓜、洪都拉斯等国家的合作来分散风险与影响。
这样一来,地区里的中小国家会更频繁地在“主权选择”和“外部压力”之间做取舍,竞争也更容易从经济层面延伸到制度层面,比如司法独立、特许经营透明度、国家安全审查的边界该怎么划。对外界而言,这些国家的政策变化就会被当成风向标,中立空间随之被挤压。
不过,如果只看战略解读,很容易忽略巴拿马方面给出的法律理由本身。围绕裁决依据,巴拿马国内的争议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关键起点在巴拿马审计署于2025年7月提起的诉讼,指向2021年合同续签没有履行公开竞标程序,同时还涉及企业未按约定分享10%净收入、欠缴税款与社保金等问题,涉案欠款据称达到数亿美元。
法院据此把问题落在宪法层面的两点,一是公共资产管理与私有化限制,二是特许经营权授予需要更高透明度。换句话说,法院的判断逻辑是把战略港口长期特许给外资企业的安排,与巴拿马当前对公共资源合规管理的要求发生了明显冲突,因此合同被认定无效。
在这样的裁决落地之后,中方也在第一时间表达了立场。回应的重点有两层,一层是对程序与法律基础的质疑,认为该裁决有悖于巴拿马方面此前批准相关特许经营权的法律;另一层是权利保留与行动表态,明确企业会保留包括诉诸法律程序在内的全部权利,中方也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中资企业正当合法权益。
同一天,香港特区政府也表态,强调反对任何外国政府在国际经贸关系中使用胁迫、施压或其他不合理手段,损害香港企业在当地的合法经营权益。到这里,局面就变成了多条路径并行,法律争端可能继续在司法或仲裁层面推进,政治层面的对峙也在同步加温。
再往深处看,很多人之所以把这件事和美国联系得更紧,是因为它发生的时间点和地理位置都太敏感。巴拿马连接两洋,本身就是全球航运通道的关键枢纽,而美国在西半球的战略传统也让这里长期处在其影响范围之内。一些判断认为,美国在背后“推波助澜与威胁施压”,并把背景放在唐纳德·特朗普第二任期把遏制中国在拉美影响力作为重点的框架里。
再加上巴拿马在安全与经济层面对美国存在依赖,这些因素叠加起来,就容易让外界觉得巴拿马的政策选择会更倾向配合美国意图。这次裁决还被解读为直接阻断了中远海运通过长和资产出售而间接涉足运河港口的可能,使得“航运通道控制权”这条线更清晰地浮出水面。
巴拿马以宪法限制为依据否定外资长期控制战略港口,会促使周边国家重新审视特许经营制度,公开招标如何做得更严格,收益分成和税费社保等条款如何写得更硬,国家对运河、港口、能源等核心资产的主权管控如何加强。
外资准入门槛一旦上调,不仅中资企业会感受到压力,全球资本也会更在意契约稳定性,投资决策可能变得更谨慎。对一些依赖外资的国家来说,这意味着要在吸引投资与强化主权管控之间重新找平衡点。
放到全球航运和供应链的维度,担忧点则在于短期波动。巴尔博亚港与克里斯托瓦尔港处理巴拿马运河约40%的集装箱吞吐量,并承载全球2%的贸易量。运营权在短时间内发生更替,哪怕只是管理、流程、人员或合同关系的调整,都可能带来一段过渡期,进而影响港口效率和航运衔接的稳定性。
对企业来说,最敏感的往往不是长周期趋势,而是短期的不确定,船期安排、通行效率、成本预期以及风险评估都可能被迫调整。事情最终会走向哪里,还要看法律程序如何推进、各方如何继续表态与动作,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节点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商业合同问题那么简单,它牵动的范围正在持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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